裴旻四五点到家。母亲骑着电动车赶来了。这条街上有很多摆摊的。

李芝兰见到裴旻的时候，大声的吆喝一声，她体态臃肿，但皮肤白一点，俗话说一白遮三丑。脸上比记忆中老了。可能是这几天太过操劳的缘故。

裴旻刚呼吸了新鲜空气，旁边一道美味的烤面筋传来。老板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裴旻仅仅只是看了一眼。老板就说：“一块一串，十块十二串了。”

李芝兰立马就掏出手机，扫了商户的二维码，那来个二十块钱的，再来点烤肠。

裴旻收回视线，他馋了。

李芝兰今天不光是来接裴旻。主要任务还是来超市买点东西。裴旻拿着弄好的烤面筋和烤肠。

第一个先给了李芝兰，李芝兰伸手接过来一口咬在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你赶紧吃吧，别让其他小的看见。”

裴旻点点头。

裴旻安静的吃完。李芝兰进超市了，裴旻跟着她一起进去，一般都是买完帮忙拎东西的那个。

李芝兰跟裴先树隔壁村的。两个人都是经媒人介绍认识的，出嫁那几年后，李芝兰也经常回去看望她的父母，这也是当时李芝同意嫁过去的原因之一。只是近些年总是抽不了空去看他们，没想到在家伺候公婆这一年，回婆家的次数，居然一只手可以数出来。

逛超市也是有目的性的。李芝兰叫他挑点自己喜欢的的。裴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需要买什么。有关钱的字眼，裴旻总想起记忆中耳边母亲在深夜里的长呼短叹。

裴旻很少伸手要钱，给就要，非要给，自己完全够用的情况下是一定不要的。

这次买了一堆东西。洗衣液和卫生纸都是按成吨买的。

李芝兰出了超市就找老家的三轮车。两人应该是提前商量好的。爷爷也早已从羊册店里买了一堆馒头。馒头用非常大的塑料袋装的，比裴旻身上背的书包都大了。

裴旻知道不出三天，这些馒头就没了。至于卫生纸，一个星期就没了。这没办法，一大家子人消耗太多了。馒头可以等几天去超市买。可纸不行，太贵了，又是消耗品。只能等做活动的时候买超大一堆。或者是在网上购了买很多，最后在去街上的外卖站去取。

裴旻知道这个时候，母亲手里是没入的。裴旻上一世没深入的细想，钱从哪里来。以前母亲在厂里上班可以伸手问她要点钱。如今在家衣不解带伺候大手术的奶奶。她是否也是伸手问别人要钱。上一世，只被母亲能被留在家里的喜悦冲昏了头。那些细微的、平日里平淡的，不被人所知的任何时候，这个人身上肩负的责任和付出的一切所有，都远远的超过了裴旻个人所能想象的一切。

一个人怎么能任劳任怨的那么久？又怎么能无私奉献的那么多？

世人总是歌颂父爱磅礴。只有裴旻觉得母爱，是这个世界最细腻，最蓬勃，最坚不可摧的东西。

裴旻拿着自己的行李箱放进了三轮车车棚里面。自己则坐在李芝兰的电动车后面。回村的那段路上，裴旻头一次有了，想出去闯闯的劲。

出门。去一个离家更远的地方去发展。跋山涉水去追逐学业也好，外出务工年底回家探亲也罢。可总放不下母亲，放不下一切。这个苗头还没有发展起来，便被扼杀在了一切未知里面。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回村的那段路，裴旻走了不下百遍。除了八岁之前记不得事情的岁月，这是李芝兰头一次接送儿子放下学。

夕阳给这段路上了个浓墨重彩的颜色，以至于是日落西山的时候还能看见这抹很深很深的橘色。映在田间地头，映在那段弯弯绕绕的小路，最后由裴旻的视线，最后一次落在李芝兰的背后的。

这是一个对裴旻很好，很重要，很大方无私的女人。

这很长的一生，看到母亲的一缕白发开始，才真正的从时间长河中流逝。那逝去的岁月，从此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小时被母亲抱在怀里，年纪略长了以后，还是被她一次次的护在身后。

这一生，没白活。

裴旻在电动车的后座上，命运的手紧紧的禁锢着他的脖颈，刮过来的风都带着挣扎后的喘息。

重活一世，书可要读好了。

晚上堂屋的灶火前，裴旻听着大病初愈的奶奶唠叨：“二娃，好好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