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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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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完钥匙回到公寓,一进门,便听见浴室哗哗然有水声——

贺时与没来由一阵心虚,小心翼翼关上房门,往餐桌前放下了包子。放下了包子,人犹自有些不知所措,一双手插在口袋、交握或是抱在胸前都不对,突然之间,两条手臂简直不像自己的,她把两只手扶在腰上,半弓着脊背在房间左右踱步——不意瞥见许长龄扔了满床的衣服,银丝条纹的双排扣绑带背心马甲、同一式的长裤,还有埋在下面若隐若现的蕾丝内衣……

“你干嘛呢——”身后许长龄的声音吓得贺时与一颤,她别过头来,“没,没有啊——没干嘛。”

许长龄围着一张浴巾,露在外面的皮肤红扑扑的。她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却分明是笑盈盈地向另一面撇了撇头,“我穿衣服。”

贺时与歪头摸摸眉毛,往屏风外去了。

隔着一面四角镂空雕花螺钿拼制的画壁,两人各据一方。许长龄坐在里面,倒靠在床上,伸直了腿上下摆动着脚风干,“这图案怎么是牡丹春蚕……不该是桑葚吗?蚕还是两条……有意思——哪儿买的?”

“嗯……二手……二手市场……”贺时与心不在焉地说。

“什么意思呢?”许长龄又问。

“唔——”贺时与支吾,“没问……”

“那你怎么看中的?大果的——不轻吧——”

“……就……不知道,感觉吧……”

贺时与的声音听上去在喝水。许长龄的脚晾干了,站起来脱下浴巾,擦了擦头发,开始穿衣服,“贺振翱约了我明天见……上次我给他说让他举报他爸,换他逍遥自在,你猜他会不会同意——你说我要见吗?”

“嗯,”贺时与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什么?”若是普通的合作伙伴,许长龄的手段几乎可谓是令人悚然的,但她是许长龄——

“我说——让他,”许长龄意识到了问题,轻快地改说了声“就夏天咯”便悠悠哼起小曲儿来:“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小妹妹唱歌郎奏琴,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哎哟哎哟,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人生呀,谁不——惜呀惜青春,小妹妹似线郎似针,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

老歌本自有一种文艺的风韵,透过许长龄那带着少女的生涩又极具妩媚风情的歌喉,低低的甜甜的……晨间的阳光穿过屏风的罅隙,织成一片网,从那头铺天盖地地洒过来。贺时与听得入了魔,那歌声并不老式,却像百年前的来世兜了一个圈——

等贺时与醒过来时,已来到了许长龄面前。

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

也不知是贺时与先吻的许长龄,还是许长龄先吻的贺时与,肢体动作过分默契。贺时与去解她刚扣好的上衣扣子时,许长龄也在拢贺时与的长发。

许长龄感到仿佛是转了一个圈,人晕乎乎地向后半跌着轻声哼吟:“你不是很能忍吗……”

两人撞在屏风上,贺时与垂下头,把脸滑入许长龄怀里,“我害怕……我怕……”

许长龄心疼地捧着贺时与的面颊,“怕什么?怕我妈?”

“没有未来……”贺时与红着眼眶,颤声道,“我几乎……能看见自己的未来——下场——可是我——”话说不下去了,贺时与转而用力吻着许长龄。

许长龄也不说话了,只是同样热烈地回应她,间或从口齿间露出一句:“不会的……有我……”

太阳的俯视从懒洋洋的淡笑逐渐变成了炯炯的注视。温度迅速升起来,那包子却早凉了。

贺时与也不记得什么时候睡着的,被手机吵醒时,许长龄正握着她的手机在瞧。贺时与抓过手机,上面显示来电人是宁宵,时间刚过十一点。

贺时与接起电话,“喂——”声音有些喑哑,她清了清嗓子。

“你来了吗,到哪儿了?”宁宵在电话里问。

“来了,来了,刚——临时忙了点事……”贺时与按住许长龄不安分的手,向她做口型让她别闹。忙不迭就开始四下里找衣服。“我……马上——马上到!”

她挂断电话,许长龄不满卷住了贺时与一缕长发,发出骄傲的、一波三折的:“唔——”

贺时与只好笑着央求道:“我先约了人有事的,晚点找你——”

许长龄不放手,“我们现在……算是秘密吗?”

贺时与想了一下,“反正不能让人知道……”对许长龄或是自己都太危险。

“那再来一次。还要。”许长龄坏笑着,把自己移到贺时与身下抬着下巴说。

贺时与笑了,点了点许长龄的鼻头,低声笑骂道:“小姑娘白日宣淫,堕落!”

“说对了!”许长龄反弓着身体抻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醉眼迷离道:“我就是这么的堕落,就是乐意让你左邻右舍都知道、听见——猜我们在干嘛——”

贺时与用吻堵住许长龄的嘴,长长一吻结束,贺时与利落撑起身体,“我去去就来!”

许长龄只好也悻悻然起身找衣服,“我给她找个好工作怎么样?感谢她——陪你这么久。”把宁宵支去申浦,或者远离贺时与的什么地方。

贺时与蹬上裤子,“这个我也想过——我跟方适然都说好了,她好像——”贺时与不好说宁宵是为了自己,只好说:“不舍得她妈妈。”

“可以把她妈妈带过去啊——”

“可能——她这里也有朋友什么的吧……”贺时与解释道。

许长龄心知肚明,只佯装不知,“也是。可能不舍得她的那个追求者。什么陈来着——”

“那好像也不是。”贺时与穿戴整齐了,对镜简略地整理发型,“她好像——她应该是不太看得上陈启振。”

“那她眼光还挺高的,那男的,看着还行啊——挺会打扮的。”许长龄也把衣服穿好了,“她喜欢什么类型的?”

“不知道。”贺时与笑道。

“总跟着你也不是事儿啊。”许长龄抱着胳膊倚着墙自言自语。

贺时与轻吁一口气,“跟也是应该的,没有她那时出手帮忙……就没有现在的我。况且,是我留她,也不是她非要跟着我。”

贺时与的态度亮明到这个份上,许长龄纵不高兴也只有暂且软化,“我知道……只要她不专喜欢女的就行。”

“我觉得她应该不是。不过,她因为一些家庭原因,对男性防备心挺大。”贺时与说。

收拾好了的贺时与拾起包,“钥匙我给你放桌上了,包子冷了别吃了,你照顾自己吃点什么——晚点给你电话——”

“慢着,”许长龄抬手追上前给贺时与整理套头式衬衫的不规则衣领,“找个时间让她一起吃个饭吧。”一个主意已经在许长龄心中成型了。

“再说吧。”贺时与微笑,又扭回头交代,“你还是别见贺振翱了。我这两天就办。”

……

没开车,贺时与在马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往宁宵的住处。

坐上车,在心中过了一遍这两日的事。考虑到方适然绝不会乖乖向她后妈让步,必然在行政中诸多掣肘,栾若兰的小惩大诫没有效果,恐怕只会激起她进一步的动作。未免事情闹大,贺时与给方适然去了一通电话,谁知电话无人接听。贺时与怀疑是昨晚那一巴掌让方适然有些下不来台,便发信息道:“许长龄就是这个脾气,你别多想。我也挨她不少巴掌,晚上有时间吗,我过来找你说个事。”

信息发过去,直至车子到地方适然也没回。贺时与只得暂且丢下,步行经过社区超市时,顺手买了些水果和狗饼干。

电梯门一打开,就看见宁宵开门和等等候着了。一瞧见来人,等等的尾巴愈发摆得似螺旋桨似的。宁宵笑着拽紧了它的领圈,避免它暴冲,“怎么还买东西——家里水果吃不完——咦,还有等等的呢……你没开车吗?”宁宵有些奇怪,若贺时与从停车场乘电梯上来,需要兜一个大圈才能绕到社区宠物超市买东西。

“没有,昨天喝醉了,没开车。”贺时与说着进了门,“阿姨呢?”

贺时与话说得随意,全然不察觉自己话里的漏洞,宁宵却愣了一愣,“她又不常住这儿——忙她自己的去了。”宁宵一语带过。

宁宵跟她母亲大吵一架,原因是她母亲借着刷到的视频,敲打她说,两个女人在一起是变态。

她母亲大概已经看出来了,自从上次她生气要搬出去,贺时与那样低姿态地苦苦挽留……宁宵也看清楚了,贺时与在乎她,但贺时与跟她始终差着一段距离,如果她不主动拉近这段距离,也许贺时与会永远被动。许长龄没出现前,她都可以一直耐心等待,等有一日水到渠成,贺时与自然而然地把目光投向她,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贺时与只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她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心事在心里越堆越重,就要无法跟贺时与轻松相处。

她想了很久,决定豁出去,不想再持续那种,工作日等信息休息日等电话的日子;只要贺时与说来,她就能竖着耳朵听外头电梯的声音,明知不可能听得见什么——如果贺时与实在迈不出那一步,那么她担当那个主动迈出第一步的人也未尝不可。

这日等等对零食的兴趣似没有对贺时与本人高,嚼了一半的饼干从它的齿缝漏出来,它也不管,直管焦虑地把鼻子贴在贺时与身上,探究而急促地嗅闻着。贺时与被它扑翻在地,苦笑着揉它软乎乎喷着热气的头,“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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