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梧忏看见自己腕间和青渊同样的一道血线,愣了愣。
青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问梧忏肩上,耳边是震天的心跳声,盖过了周围嘈杂的声音。
悔过坛上暗流涌动,问梧忏不知怎么开口,众人忌惮她的地位与修为不敢轻举妄动。
一位修士信步从人群中走出,挡在问梧忏身前:“各位稍安勿躁,我已命座下弟子取来抽魂鞭,作为对魔尊的惩戒。”
“镇压之事,容后再议。”
旁人还想再说什么,一想到抽魂鞭,又闭上了嘴。
青云剑宗藏宝无数,唯有抽魂鞭人尽皆知。
抽魂鞭最多抽十鞭,十鞭下来,哪怕是半步飞升的修士都会少半条命。
问梧忏认不得人,不过能有底气这么说话的,也只有青云剑宗的掌门,叶玄。
问梧忏开口:“掌门师兄。最多七鞭,她不能死。”
“胡闹够了?”这位掌门闻声转向问梧忏,声音平缓却不容置疑:“你要给我一个留下青渊的理由。”
问梧忏微微低头,是示弱,也是默认。
问梧忏催动“明珠”时灵力几乎消耗殆尽,虽然不知为什么回溯会早这么多刚好赶上了这时候,但好在青渊被控制住了。
问梧忏自认为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适时开口:
“青渊暂且收押天牢,诸位应当是没有什么顾虑的。本尊刚出关,尚未调息,就不奉陪了。”
叶玄挑眉,一脸诧异:“你不掌鞭?”
“不过七鞭,她大概死不了。谁有兴趣,请自便。”
说罢无视呈到她面前的抽魂鞭,抬脚就走。
态度很明确,该如何如何,别死就成。
至于青渊,一个眼神都没给。
众人眼看着问梧忏又变回那个冷心冷情的问仙尊,似乎她只是一时兴起救下了一个人,那个人是谁根本无关痛痒。
*
青云剑宗七十二峰,每座峰的景色不同,每位峰主的脾气秉性也不同。
问梧忏独占一整座微翠峰,一回到倾梧居就设下结界。
问梧忏跪在矮桌边,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眶发红,神色晦暗不明。
美人墨发未束起,垂至地面散开,周遭一片混乱,茶盏花瓶碎了一地。
仔细观察,会发现问梧忏脸颊有两道干涸的泪痕。
青渊逃跑、时空回溯后又被众人质问。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问梧忏几乎是被推着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坐在倾梧居中,冷静下来,问梧忏才真真切切意识到自己穿越这个事实。
在来到这里睁眼的一瞬间,问梧忏涌入了很多东西。
比如她刚才使用的“明珠”,里面蕴藏了一小部分天道的力量;
再比如原主生平沉默寡言的人设和专断的行事风格。
问梧忏对此有些难以接受。
她一个新时代社会主义好青年,有谁能给她解释一下,一觉醒来怎么就穿书了?
问梧忏平常也看小说,对流程还算了解,可这不代表她能接受。
依据是什么?
她父母健在,家庭美满,高考结束第二天还没来得及享受自由的生活,只是睡了一觉就被拉来了。
横死、孤儿、不幸,问梧忏一个词都不占。
难道就因为这个世界的问梧忏刚好死了,所以就毫无预兆地、强硬地把她拉来了?
想到原主,问梧忏有些生气。
回微翠峰的路上,包括在倾梧居中,问梧忏将原主那一点混乱的记忆捋顺了。
作为世间唯一叫得出名头的化神境修士、正道仙首问梧忏问仙尊,当着整个修真界的面,救下昔日魔尊青渊。
原本,青渊应该被杀死、灵魂被镇压,永世不得解脱。
而原主从出关后就一直试图保住青渊,在行刑当日更是打伤了一位长老,将青渊护在身后。
为了平息众怒,原主在同意动用抽魂鞭的同时,在青渊身上藏了一张符,将抽魂鞭的伤害尽数转移到自己身上。
强行破关、几乎耗尽灵力后又遭受抽魂鞭,硬撑着闯进天牢想要见青渊一面。
果不其然,死在半路,甚至没人知道。
怎么说呢?这么作践自己的人问梧忏还是头一次见。
连带着初见时对青渊的那点好印象也荡然无存了。
问梧忏憋了半天,冷冷地吐出一个“呵”字。
对于不把自己当回事的人,问梧忏一向秉持蔑视的态度。
不过还好,自己没有“代人受过”。
问梧忏想。
问梧忏不是原主,她可不愿意承受抽魂鞭,还留得一身伤。
估错了时间,反倒阴差阳错地让青渊自己承受了抽魂鞭。
不过,轻视归轻视,好奇是每个人刻在骨子里的天性。
原主问仙尊的名号在修真界无人不晓,立场不可谓不明确。
青渊到底和原主有什么关系,值得她不惜命;
青渊作为最终反派就要被当众处刑,这场事件竟然与主角半点关系都没有,未免太轻巧。
问梧忏站起身,可发软的双腿根本支撑不住她的身体。
一步都未迈出,问梧忏整个人摔在蒲团上。
虽然问梧忏现在很想找青渊对峙,奈何这具身体透支得厉害,她只得笨拙地按照记忆中原主的方式为自己调息。
反正青渊暂时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