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识到他父皇眼中的怒意后，连忙撑肘膝行，爬到楚予衡的脚边，期期艾艾地出声道：“这其中、其中定有些误会。”

“误会？”楚予衡倏地抬高调门，指着自己的鼻子怒道：“楚元祎就差把他们的尸体抬到朕的眼前，然后指着朕的鼻子说你身边的人真是差劲了！你竟然还在这跟朕狡辩其中有误会？”

楚予衡处在气头上，随手将桌上的笔墨纸砚对着楚敏钰砸了过去。

楚敏钰俯着身不敢动弹，任由白玉砚台狠狠地砸向他的肩胛骨再滚落到泛着冷意的青石板上。

“儿臣不敢。”

“你不敢，你母亲的胆子倒是大得很！”

显然，楚予衡现在对托词没什么兴趣，指着畏缩在一旁的复有福道：“给朕滚过来！”

复有福果真连滚带爬地挪到楚予衡身边，低身候命。

“今郑冬凌勾结同族残害百姓。行事之残忍手段之恶劣，令人神共愤于天地不容。”

楚敏钰颤着手去抓楚予衡龙袍的衣摆，却让人转身甩开，只听他接着道：

“虽贵为皇后，亦与庶民同罪。念其治理后宫十数载，有功有苦，今特赐鸩酒一杯，以儆效尤！”

“父皇！”

一声呼声刚喧出于口，楚予衡紧接着就将话头挑到了他的身上。

“此事终归因你而起，这酒便由你亲自去送吧。”

冰冷无情的一句话冲击着楚敏钰那本就残破不堪的心脏，他整个人如失了魂般跌坐在地，哆嗦着身子良久无语。

直至口中鲜血急促而上，一下子溅出去三尺远，楚敏钰这才再次感受到心脏跳动，连连以头抢地，拜求道：“还请父皇开恩，收回成命。儿臣愿替母后受罚。”

“你替她受罚？”楚予衡指着他的脑袋，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是能替那些被她残害枉死的人续命？还是能替她饮下这鸩酒？”

楚敏钰扭脸看向复有福仔细端着的那张桃木盘，心中想法呼之欲出。

吓得复有福连忙调转身子，试图遮挡楚敏钰的视线。

“想都不要想！”楚予衡也瞧出他试图替母而死的想法，随即用力一挥袖袍大声喝道：“就算你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如今这事情传得慢上京城人尽皆知，民怨难消朕总要给已死之人一个交代，给她留了全尸已经够体面了，这事休要再提。”

楚予衡抬手一挥从复有福那里扯来道他刚拟的圣旨，朝楚敏钰身上一掷，明黄的圣旨又骨碌碌地滚了回来。

“不接？”

楚敏钰还是没有动弹，温冷则先一步将人架起，连人带圣旨一道带去坤宁宫。

越过宫墙穿过宫巷，远远就瞧见坤宁宫内亮堂的烛灯。

温冷将手上烂泥似得楚敏钰环紧了些，免得人摔倒了再赖到他的头上。

脚下步子不由得快了几分，直携人冲进坤宁宫的大院中央。

“皇上有旨——”

复有福尖利的嗓子穿透院墙直逼进房内人的耳朵里。

郑冬凌让来人一惊，手上捻着的紫檀佛珠倏地砸在地上，蹦跳着钻进不知哪出的犄角旮旯里。

两旁候着的小宫女连忙追着珠子满屋乱窜。

郑冬凌呵斥开散乱在地的宫女，扶着贴身丫鬟角堇的胳膊，快步走向院中央。

郑冬凌刚抬脚迈出屋门，一眼便瞧见瘫坐在地上的楚敏钰，连忙将人揽进怀里，双眼发狠死死瞪着一旁的温冷，又看到复有福手里呈着的桃木盘上的鎏金红玉瓶。

一时怔愣无语。

瞬间明白过来楚敏钰为何如此颓废，原来是来取自己的命了。

郑冬凌一双眼瞪得猩红，盯着酒杯的样子简直就要将连酒带杯一起生吞了。

吓得复有福连忙往温冷身后缩。

温冷稍一斜身将身后的复有福让了出来，眉头微蹙地抬眼看了看天色。

不早了。

“太子殿下奉皇上之命前来赐鸩酒一杯。”温冷将试图往后躲的复有福拎到身前，对着失魂般的楚敏钰与神色凶煞的郑冬凌道。

郑冬凌倏地起身，一巴掌扇开挡了路的复有福，冲没什么表情的温冷怒道：“你让他来索我的命？！”

温冷无话，郑冬凌再上一步.

“你让一个儿子去亲手索他母亲的命？！”

温冷依旧无话，冷眼瞧着被刺激得如同发了疯般的郑冬凌，抬手挡下她挥来的巴掌。这才开口道：“这是皇上的命令。”

郑冬凌猛地将那只被他擒住的手抓向他的衣领，随后顺着温冷拉扯的力道扯开了他衣领的口子，趁他分神阻挠之际，抡起另一只胳膊重重地赏了他一耳光。

温冷也让她激上来了脾气，只是还不等脾气浮上水面又让他压了回去。

眼见着要闹起来，复有福连忙插进二人中间开口劝道：“娘娘不为自己想，也得为殿下考虑啊！皇上说出来的话岂有收回去的道理，这鸩酒让咱家端来了是断不可能端回去的。”

复有福让郑冬凌的眼刀镇住喉头，不甚显眼的喉结几下滚动，这才接着道：“但是陛下如今并没有剥夺殿下的太子之位，您今晚若真闹起来，怕是、怕是太子殿下的位置也要不保啊！”

郑冬凌剜了他一眼，转而抽回手掌，仔细理了理袖口的褶皱，而后轻轻抚摸着楚敏钰的头顶。

“钰儿——”如往常千百次的呼唤一般，郑冬凌声音里依旧是母亲呼喊孩儿的温柔怜惜。

再度碰触到楚敏钰的脸颊，那犹如寒冬腊月里的刺骨冰凉冻得她心头一紧，眼睛控制不住地涌上酸意。

郑冬凌将楚敏钰揽进怀里，眼中不由泛出几许泪光，喃喃道：“你一定要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