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正虽说胆子大且不着调,却也让眼前乱晃的血色大袖子熏得脸色煞白。
感受到贴在脸上的利刃逐渐下滑,最终停在他的脖颈逐渐加重力道。黄正瞳孔乱颤地将何释冷漠的眼神收缩进眼底,显然她的耐心就要见底了。
黄正却不知道被挑动了哪跟筋,朝她双眼一瞪,咬着嘴唇没了后话。
陈小六让他古怪的脾气磨的上火,抬脚便朝他胸口踹去:“说话,小七要是出事,我定——”
话刚出口一半,就让梗着脖子的黄正呛了回去。
“她出事又与我何干?”
陈小六当即便想夺过何释手里的刀,将他那张长来也只是徒生罪孽的舌头割个干净,也好为他的余生攒攒功德。
“是你说,还是我找屋里的那个说。”陈小六强行捏住他的下巴与之对视。看到他明显慌乱的眼神微微勾起嘴角,眼神却是愈发凌厉。
“姑娘莫怪,正儿他确实不知。”二人没撬开黄正的嘴,却将屋里那人逼了出来。
一个穿着粗布衣的妇人推开紧闭屋门,缓缓走向她们。那妇人看起来虽只有三四十岁,却是双鬓斑白,气色两败。倾城的天资也撑不起她那双死气沉沉的柳叶似的眼眉。
梅雁走到几人跟前,看到满脸是血的黄正眼睫微颤,一摊死水的眼眸泛起一圈圈涟漪。
“正儿。”
黄正也随着她的话浑身一颤,不情不愿地抬头与之对视,低声喊了句:“娘。”
“昨晚确实来了个小姑娘,今早刚醒就急匆匆走了。”梅雁今早刚睁眼就看见树上挂了个小姑娘,还将她吓一跳。许是她的声音太大,将人了吵起来,那人猛然睁眼歪头瞥她,随后便踩着树梢跑没了影。
“钱坤不知道得了什么消息,一大早就急匆匆带她走了。”丁顺当时还奇怪他为什么这么着急。
何释用衣摆将短刀上的血擦干净,重新插会陈小六腰间的刀鞘。站起身朝梅雁伸出那只尚且干净的手:“还未请教姓名。”
她问的莫名,梅雁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愣在原地。黄正却像被踩了尾巴一般,手脚并用急着去抓何释血迹斑斑的衣摆。
梅雁让黄正这幅模样吓了个结实,连忙往地上一扑将人死死揽紧怀里,安慰的声音却是出奇的轻柔:“没事,娘没事。”
陈小六抢先一步将衣摆抓进手心,翘着眼皮将一粒乌漆嘛黑的药丸扔进止不住抽搐的黄正的嘴里
“我们不过就问个名字,至于吗?”
梅雁一手卡住黄正试图紧闭的牙关,一手揉着她的胸膛。药效起了作用,人好歹静下来了。
梅雁抹去额头上的细汗,冲表情已经十分不耐烦的何释答道:“我叫梅雁,他是我儿子——黄正。”
“你们在这梅林待了多久?”
“已经十二年了。”
陈小六刚还在疑惑何释问这些做什么,此时听到梅雁回答,心底突然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你们跟黄一鸣什么关系?”
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梅雁猛地抬头瞪向何释,一改方才的死气与无措,眼神逐渐有了实形,如同利刃般闪着寒光。
“你们想做什么?”少根筋的黄正再次蹦了出来,扯着他那少年时期本就不甚结实的破锣嗓吼道:“他跟我有仇!他差点杀死我又害死我娘!”
何释倒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居高临下地扫视二人:“黄一鸣竟然会杀自己妻儿。”
挣脱开梅雁桎梏的黄正艰难地坐直身体,咽回蔓延至喉咙处的血沫腥气,咬牙切齿道:“管你与他有怨还是有仇,都与我们无关,要找便找他去。”
陈小六摸着脑袋不明所以,起身挡在何释身前,将她与发疯的黄正隔开,喃喃自语道:“看来华在说的也不全是实话?”
正想着,突然感到肩头一沉。
何释轻拍陈小六肩膀绕至身前,俯身与横眉瞪眼的黄正对视:“这样看来,钱坤建这高墙倒是为了保护你们了。”
“放屁!”黄正更为激动,脖子上青筋凸起,嘴里血沫横飞,“他分明跟你们一样不安好心。”
何释衣袖一挥将飞沫挡了去,倒是不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解道:“我们?”
“我们只不过是来拳鸣山庄找失踪的朋友,又被这两面派带来梅林,误入此地。怎么就不安好心了?”
陈小六着实不知道他这脑袋是怎么长得,怎么光装浆糊不长脑子。又提起谎报消息的丁顺,陈小六真想将他们脖子上顶着的两个大倭瓜对着碰一碰,看看到底是谁脑子里的水更多。
“不过是一面之词罢了,谁知道你们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寻仇也好,找人也罢,都与我们无关。你们要找便去找钱坤。”不知是力竭气光还是天神一瞥让他突然恢复理智,黄正总算不再扯着嗓子喊话。
陈小六歇了给他脑袋控水的心,看起来并不能完全控干净:“那就别啰嗦,带我们去密地。”索性薅过他的衣领打算往门外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