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暮光将影子拉的极长。乌鸦振翅敲打着枝梢,摇动反复的枝影晃得让人眼晕。
打头抬轿的侍卫许是也被迷了眼,脚下一个趔趄,轿子便要往一处偏倒。
傍晚的风也十分不着调,见不得那粗心的侍卫将轿子险险稳住,唤起狂风,一瞬间沙石漫天,将那侍卫吹得又一个趔趄。
眼见这下真要倒了。
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探出,稳稳托住轿杆。脚底生力将那下盘发虚的侍卫踹出去老远。
“自己去领罚!”温凉冲那翻滚几圈的侍卫低声喝道。
侍卫一骨碌爬起身,随即膝盖一沉重重地砸在地上,身侧浮起一层薄土。
向轿子里的楚元祺赔罪道:“属下该死冲撞了殿下,还望殿下赎罪。”
侍卫静等半晌也没见轿子里生出责骂声,急的他冷汗直流。
撑着轿子的温凉也心下奇怪。想起楚元祺先前受的伤,别再是晕过去了。
“公主殿下?”
于是试探着冲轿子里喊了一声。
被风扬起的落叶在空中转了几圈,再次落到地上。轿子里依旧没有反应。
“属下得罪了。”说着便要抬手去掀轿前挡着的帘子。
指尖刚刚碰到那厚重的布帘,触感还尚未传达至脑中,楚元祺懒散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嗯?”
温凉当即收手,规矩地退回自己的位置。
“快些走吧,母亲还在等呢。”,嗓音沙哑倒是像刚睡醒。
温凉不敢耽搁,领着抬轿的侍卫轻身提速,向宫门口奔去。
轿子内的楚元祺当然没有睡着。她此时让一根闪着幽光的银针低住脖颈,压根不敢动弹分毫。
原来就在刚才那侍卫脚下二次不稳时,轿子里便多了个人。
太监打扮的小刺客见夕光迷眼,于是在光影颤动不止时,借此遮挡一个掠身便如归巢的鸟儿,轻巧地落进楚元祺的轿子里。
反手将昏昏欲睡的楚元祺禁锢在胸前,再抬起另一只手以银针抵喉,以此胁迫。
紧紧地盯着轿外温凉逐渐靠近的手,银针也随之一点点逼近楚元祺的喉头。
楚元祺连忙出声阻止,这才将那双掌控她生命的手叫停。
小刺客静音敛息,尽可能的让自己的气息消失在这方小天地。
楚元祺偏偏不如她意。往身后一靠,刚得的那柄短剑砸在刺客胸膛,滑至腹部。
那刺客顿时变了脸色,僵着身体离楚元祺更远些。
楚元祺此时与她靠的太近,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血腥味——定是被宫里还在搜捕她的禁军所伤。
坏心思瞬间涌上心头,整个身体压着短剑倒了下去。
就见那刺客疼得一颤,手上银针差点没拿稳,滑脱出去。
气息乱了。
楚元祺朝他挑眉挑衅。
小刺客僵着的脸突然一变,裂开嘴角回给楚元祺一个笑脸。
嘶——
楚元祺连忙低头,瞧向自己那只受了伤的胳膊。
那刺客原本反掐着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上她的伤口。此时正用力揉捏。
楚元祺脸色不善地继续用力压着刀柄。
小刺客也不甘示弱地加大手下的力气。
狭窄的四方空间里,两人的气息混作一团。
“殿下,到了。”
轿外的温凉还以为是楚元祺伤痛难忍因此乱了气息,照例问候:“殿下伤口尚未处理,需不需要属下去叫太医?”
“不必。”楚元祺不在跟那刺客斗气,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府上的马车就在前面了,温统领还是回避一下的好,毕竟我这胳膊——”楚元祺没将话道尽。
温凉自然听懂了她的意思——男女大忌,更何况她还是公主。
“那属下便告辞了。”于是便落了轿子,带着一众侍卫回宫复命。
修长的手指将帘子挑开一角,刺客小心翼翼地掀开一侧帘子,观察的仔细。
见楚元祺果真将人支走,当即便要再次脚底抹油,掠出轿子。
谁料被劫持了一路的楚元祺此时向回过神一般。钳制住刺客的肩膀,趁其不备卸掉她拿着银针的手腕,举起手边的短剑将他生生砸晕过去。
而后衣摆一撩将其盖在大衣之下,拎着他的后脖颈扔到自家马车上。
“驾车回府。”
一直在宫外候着的丫鬟也跟了上来,见楚元祺身上血气弥漫,当即要扑上来给她处理伤口。全然不关注脚边昏死的刺客。
楚元祺也不言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如流水而过的巷子。
看到一条夹在两屋之间的窄巷后,拎起刺客朝春花喊道:“你回去跟母亲说,我今晚有事就先不回去了。”
说完一个翻身跳下马车,借着遮挡钻进那条窄巷,眨眼没了身影。
春花再抬头哪还有楚元祺的痕迹,她不敢喊叫,将要脱口的问话又让她咽了回去——小姐您还没说您要干嘛去呢,这叫我怎么跟大小姐解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