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纸研墨。”祁贵妃满脸春风，回到了永寿宫。

贴身侍女应声取来纸笔，笑着打趣：“娘娘今日倒是这般雅致。”

“成玉方才从大殿回来，说陛下夸赞他学问大有进益。”祁贵妃指尖抚过光滑的纸页，眉眼间藏不住喜色。

“三殿下近来确实勤学苦读，长进极快。”侍女跟着话头夸道。

“可不是。”祁贵妃执起笔，眸光微亮，“我们成玉，论容貌、才学、品性，哪一样比不上东宫那位？”

侍女闻言心头一紧，却不敢接过话头。

祁贵妃并未理会，提笔就开始给楚王写信。

陛下既当众赞许成玉学识，眼下民心与圣心尚有可为，起兵之事，不妨暂且压一压......

此时，一名太监踉跄着入内，直接奔至祁贵妃的脚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娘娘，大事不好了！”

祁贵妃手上的动作没有变，继续不紧不慢地写着，“慌什么，仔细回话。”

太监还是拱着手，颤颤巍巍地回道：“楚王......楚王战败了......”

“什么？”祁贵妃手中的笔“啪嗒”一声落在宣纸之上，笔尖的墨汁立马晕开一大片漆黑，祈贵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侍女在旁吓得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再说一遍。”祁贵妃踉跄后退半步，扶住桌沿堪堪稳住身形，“楚王麾下兵马众多，怎会败？”

太监身子依然伏在地上，头不敢抬，急急回禀：“楚王本大败傅将军，可中途遇见太子殿下的兵马，无力抗击。”

良久，她才哑声开口：“此事严禁外传，任何人不得泄露半分。”

心腹太监领命马上退了出去，生怕引火上身。

侍女见祁贵妃心绪平静了下来，便低声劝道：“娘娘，万万保重身子，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方才她还想着陛下夸赞成玉，圣心偏向，起兵之事尚可暂缓，可看着满地墨痕，如今怕是等不及了。

“去，请三殿下来永寿宫，莫要惊动旁人。”

侍女不敢多言，躬身快步退出去传信。

不多时，三皇子成玉身着常服，避开沿途耳目，入了永寿宫的内殿。

祁贵妃还没梳洗，愁容满面，萧成玉见母亲神色凝重，心头一沉：“母妃，急召儿子前来，可是出了事？”

祁贵妃揉了揉眉心，低声说道：“玉儿，尽快动手。”

萧成玉上前扶住身子有些发软的祁贵妃，温润地说道：“母后，父皇最近总是夸儿子字写得越发好了，想必不久就会另立儿子当储君。”

祁贵妃冷哼一声，“楚王已经兵败了，所以才让你尽快动手，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若是再等，太子殿下赶回上京，先下手的便是他们。”

萧成玉还是不解，“怎么可能，太子殿下不是明明已经......”

“还不怪你，竟然没有斩草除根，要不是太子殿下余党还在，楚王怎么会败？”

“可是......陛下说不定这几天就会立儿臣为储君了。”萧成玉还存有一丝幻想。

“不能再拖了。”祁贵妃伸手按住他的肩头，“趁陛下如今病重，群龙无首，正是最好的时机。”

萧成玉呼吸一滞，“母妃，这是谋反。”

先是陛下骤然病危，卧榻不起，而皇权悬空，朝堂瞬间群龙无首，人心惶惶，确实是起兵最好的时机，

但是真要对父皇下手，萧成玉又于心不忍。

他面露难色，犹豫不决。

祁贵妃从小就不喜这个儿子优柔寡断的性子，于是冷哼一声，“你这优柔寡断的性子，一点都不像你的父亲。”

如今父亲不是父亲，儿子不是儿子的局面，到底是母后造成的。

当今陛下虽不是亲生父亲，但是从小承欢膝下，多少也生出了一些父子情意。

萧成玉咬紧唇，心有不甘，旋即抬头讥问道：“不知母后说的是哪位父亲？”

祁贵妃拂袖转身，冷冷说道：“哪位都不像。”

看着母后的背影，萧成玉思索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只因为在母亲和父皇之间，他选择了母亲。

父皇虽对他也极好，但是在父皇心中终是比不过东宫那位。

萧成玉拱手回道：“母后放心，儿子立即去办。”

祁贵妃这才转过身来满意一笑，这个儿子终于有点他亲生父亲一般的魄力了。

既然敢谋逆，就不能怕死。

想当年，自己和楚王情投意合，要不是自己家族为了巩固圣恩，强行将自己送入宫中，她早就和楚王成为一对伉俪了。

不过，幸好还留下了他的一双骨肉，自己活在这世上好歹还有个念想。

想到楚妍，祁贵妃唤来侍女，“挽翠，叫长平郡主进宫。”

虽然已经过了子时，但是挽翠没有丝毫犹豫，提着一盏雕花灯便径直赶往了楚王府。

萧成玉那边回宫之后马上换上一身暗色劲装，不带多少侍从，直奔楚珩当值的兵部。

按理说他这样的世子殿下可以不用值夜，但是楚王吩咐他与一般士兵一样，于是楚珩被授予兵部侍郎一职之后便勤勤恳恳地当值。

楚珩今日正是当值，所以还穿着朝服，在昏暗的油灯旁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