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问责,却比问责更刺耳。
韩屿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不爽压进胸腔,转成冷硬的决心。
他打开建模软件,开始重绘隧道封层——
磁感线圈、双层釉质、反向Φ-波段栅网,一行行参数在屏幕闪烁。
光标最后停在标题行,他打下几个字:
“岩阙·第二层——专对尸语者算法。”
然后点击保存,时间停在06:57。
七点,报告准时发出;
而宣战书,已提前写进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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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送键“叮”地一声轻响,报告准点抵达叶白岑的邮箱。
韩屿顺手合上终端,背心还残留屏幕的余热,起身朝监测厅走去。
一路上,换气扇的嗡鸣像蚁城的心跳,灯带把通道切成一段段冷白。
他先拐进监测室——空荡,只剩终端屏保的光点在闪;
再往里,监测厅大门敞开,一股带着微潮的空气扑面而来。
大厅像被放大的蜂巢。
天花板垂下巨幅主屏,数据流如瀑,红绿光标沿着城市脉络疾走;
下方工位呈环状辐射,每一圈都闪着不同颜色的提示灯。
有人戴耳机紧盯波动曲线,手指在键盘上敲出连绵雨声;
有人夹着文件穿梭,低声传达指令;
有人站在高脚桌前,对着分屏快速勾画防御线,笔尖刮纸的沙沙声几乎盖过换气扇。
叶白岑站在大厅正中的环形平台,被数据光映得眉眼发亮。
她左侧是农业层预警员,右侧是能源调度员,身后还跟着两名值班队长,每人手里都举着终端,像同时开打的牌局。
她目光扫过大屏,语速快却稳:“C-7先降20%照明,把富余电量拨给裂缝监测;B-3报告顺延十分钟,让土系组先补外壁。”
一道道指令从她嘴里飞出,被周围人迅速拆解、传递、执行。
韩屿没有靠近,只在最外圈停住,等她余光扫到自己。
不到十秒,叶白岑侧头,目光穿过层层人影落在他身上,像雷达捕捉到回波。
她对身边人低声吩咐两句,随即挤出包围圈,脚步轻快却从容。
“昨晚休息得好吗?”
她停在韩屿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难得睡了个整觉,没人打扰。”
韩屿点头,把空杯递还给她,“多谢。”
叶白岑眼角弯了一下,接过杯子,很快又恢复工作状态:
“数据我扫过,裂缝闭合度没问题。
——边走边说。”
她抬手示意,两人并肩往大厅侧廊走,身后数据流仍在奔腾,像一条永不歇息的河。
他们的影子被大屏光扫过,一闪,又归于平静。
“异常源头确认清除,裂缝闭合度≥98%,指标达成。”
叶白岑先开口,声音平稳,“至于晶核?我们的需求没方舟大,让了就让了。”
韩屿点头,却话锋一转:“但让出的晶核,现在被老鼠偷了。”
他抬手,指尖在空气中虚点,
“III级吞了高纯晶核,实力大幅上涨,再加上有人指路,入口再深也可能被挖穿。”
叶白岑停下脚步,侧身面对他,远处大屏的光映在她瞳孔里,像两粒细小却锋利的晶点。
“所以,要升级蚁城防护。”
她一语总结,“新算法、新栅网、新封层……方舟出参考资料,我们研究更新,合作试验。”
韩屿从内侧口袋抽出一张折叠的草图,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磁感线圈走向、双层釉质厚度、反向Φ-波段栅网节点。
“方案理论上可行,只缺实地测试。”
他指尖轻敲图纸,“先在C-7外壁做一段样板,十米长,三昼夜加压测试。
通过,再铺到全隧道。”
叶白岑扫过图纸,眉梢微抬:
“十米样板,我来批。材料清单发我终端,天亮前调度完毕。
测试通过——”
她抬眼,目光穿过大屏光流,落在远处隧道剖面图上,
“就把整个蚁城,再加深一层。”
两人对视,无需更多言语——
合作框架、测试节奏、责任划分,都在这一眼里钉死。
监测厅的换气扇低低转动,像给这场无声约定,盖上时间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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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三十分,高空方舟。
等离子罩外还是蟹壳青,舰内灯带刚切到“晨间半亮”。
霍落端着无糖菌菇黑咖啡,热气一冒就被他吹散;
顾骁靠在舷窗边,火纹手套扒在膝头,两人同时低头——
腕上终端“叮”一声轻响,蚁城的回执消息跳出:
“协议已确认,样板段十米,今日开工。”
此次收网,霍落自认思虑不周——
战利品堆在隧道里,只派两支小队看守,天亮前就被“老鼠”啃走一大块。
这不是第一次。
他站在舷窗边,指节攥得吱嘎作响。
方舟是翱翔高空的猎鹰,俯冲一次,就要带走成吨晶核;
可每次俯冲,暗处都有老鼠等着——
有的抢粮,有的咬住飞艇侧翼,硬生生撕下一块肉;
有的潜入货舱,把整箱装备搬空,只留下一地被酸液腐蚀的螺丝。
“又咬掉一块。”
霍落低低骂了声,声音被咖啡的苦味盖住。
他松开拳头,掌心里已留下几道青白指痕,像给这次失误刻下的备忘录。
顾骁拍了拍霍落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
“别全往自己身上砸。
我们天没亮就动身,坐标定得精确,留守也派了双哨——只是没想到那群老鼠这么狡猾,专挑真空期。”
话音落下,他还是忍不住挠了挠眉尾。
前一天夜里,他才拍着胸口放话:“晶核就放这儿,老鼠搬不走的!”
他甚至劝韩屿安心返程:“有我双哨盯着,你放心。”
可前脚刚走,后脚就被偷。
留守信号弹炸开时,他离隧道口不到两公里,脸上还挂着“绝对安全”的余温。
那一刻,少年副队的耳根比等离子尾焰还烫——
自己放的话,自己踩的坑,连辩白都显得多余。
虽然这次确实情况特殊:
尸语者近来已销声匿迹许久,偏偏在他们收网瞬间露头,时机精准,分明是在“借刀杀人”。
拥有操控丧尸的罕见异能,却跑去给怪物当保姆,顾骁一想到便觉厌恶翻涌——尸语者一跃成为他最讨厌的人类,没有之一。
被人暗中摆了一道的不爽,叠上在韩屿面前放话却当场打脸的羞窘,两股情绪搅在一起,少年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他挠着后脑勺,声音发干,讪讪笑了两句,却掩不住耳根那团羞红。
可不过片刻,阳光又爬回他眼底——
尴尬被磨成亮锃锃的斗志,羞愤全转成对尸语者的厌恶与击败对方的执念。
“下回见面,”
他抬手,火纹手套噼啪闪出细小火星,少年弯眼笑里带着张扬的狠,
“一定也请那家伙看看我的‘体内烟花’
——炸到他连老鼠洞都爬不出来!”
顾骁拍拍脸颊,把最后一丝羞意拍散,转身往装备舱走,步伐轻快得像已经赢下下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