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开口的是沈予臻。
“也是夜班?”
声音低而温润,像刚化开的0℃水。
纪觉侧头,从对方镜片中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
像被钳在手术灯与不锈钢托盘之间。
“嗯,快递。”
他抬了抬手里的箱底,“易碎”标签正对沈予臻。
沈予臻鼻尖微动,茉莉香混着铁锈,比例1:3——
铁锈过量,茉莉只是掩饰。
他笑,嘴角弧度礼貌,却不到眼:
“辛苦了,双十一?”
“全年无休。”
纪觉回笑,虎牙在灯下闪一下,像刀片弹出。
电梯数字跳:B2→3→5……
两人都没再按别的楼层,
默认彼此同路,也默认彼此说谎。
到7楼,灯管突然闪灭,
轿厢陷入短暂漆黑,只剩手机信号格透出的幽绿。
纪觉左肩微沉——那是准备动手的前摇;
沈予臻盲杖前移2厘米——杖尖抵住纪觉鞋尖,像给猎物画定位点。
黑暗持续3.2秒,
足够让一个人想到一百种死法,
也足够让两个人同时确认:
“对方不是平民。”
灯亮,7楼按钮无人按下,
电梯继续爬,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只是空气里多了一条隐形刻度:
谁先眨眼,谁先剖开谁。
11楼到了。
门开,走廊感应灯失效,最后一盏灯在尽头晃,像被吊死的月亮。
沈予臻先迈步,盲杖点在门槛,发出
“嗒”——
像给黑夜打节拍。
纪觉随后,箱轮滚过门槛,橡胶与地面摩擦,声音被地毯再次吞没。
两人背对背,
一个朝1101,一个朝1102,
中间只隔一堵18厘米的承重墙。
同时掏钥匙,同时插入锁芯,同时转动——
“咔哒”声重叠,像同一颗心脏被掰成两半。
进门瞬间,沈予臻侧头,
用仅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快递辛苦,晚安。”
声音落在“晚安”两个字上,像刀片轻轻落回鞘。
纪觉没回头,只抬手,在空气里做了个签收手势:
食指弯曲,往下一划——
那是他对自己的暗号:
“已送达,待拆。”
两扇门同时合上,
走廊灯闪两下,熄灭。
墙那头,
一台洗碗机开始烘干,
另一台冰箱开始降温——
血与消毒水,
在同一根排水管里,
终于,正式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