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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寥的月色透过纱帘落在灰色绒质地毯上。
上面依次摆放着橙色卡通钥匙扣,断臂的玩具,款式相同的两款挂饰,香囊包,一封密封的牛皮信纸,折成长方的白塑料袋。
李呡将袋子打开,三张红钞票放在里面,中间夹着一张纸条和一个小小U盘,他将纸张抽出来看,“捐款”字迹出自她。
她常把欠一旁写成负,而后又改过来,由此就显得字迹潦草。这么多年都是这个习惯,李呡也没改。
手抚摸挂饰中的半透红方形,遥远的记忆一一涌进,李呡脑袋歪在床头柜上,来回碰撞,“原来……”我们早就认识。
劝她回去读书凶巴巴戴口罩穿黑衣的教官,坐在地上恸哭手攥卖器官垃圾广告卖冰箱贴过活的中年妇女。
李呡短暂遇到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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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学那几年,李中强赌瘾越来越大,钱赔得越来越多,债主四处找人讨债。
那时李中强想起养了十五年的女儿,打听到她所在的大学,一并带来的,还有他的高利贷。
十五岁的抛弃是真,十五年的养育也是真。
李呡做不到丢下李中强不管,三年下来,兼职占据李呡所有时间,能旷的课旷,学费永远是期末考试前,辅导员催促下才在最后期限交上,成绩徘徊在及格边缘,好在没有补修过。
大三年那年,李呡照常在外做兼职,传单需要发一周,早到的人才有机会。一天三百,不小的一笔钱。
学校到店需要乘车三个小时,需要转线,李呡干脆住在外面一天三十的八人公寓内。
李中强知道她兼职的地方,每天收到的钱都被李中强拿走。
“吻吻,今天老爸在老地方等你。”李中强将抢过的钱胡乱塞到裤兜,抬手擤了擤鼻涕,液体随便抹到五颜六色油漆满是污垢的墙壁上,从衣兜里掏出两颗纸塑包装的硬糖递到她面前,“早点哈。”
李呡伸手接过,揉了揉眼下的青影,“知道了。”
那天晚上,李呡把传单发完找领头结算。路过时方才一直往她面前凑的人,李呡见过他,新生群里传的总戴口罩的军训教官,虽不知道他怎么会到这里,想了想,最终还是上前问需不需要帮忙。
奈何看上去凶神恶煞模样的教官是个话痨,巴拉巴拉说个不停,她听的烦躁,打断他的话,“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孤儿?”本意是想让他闭嘴,不想教官真就将自己的经历说出来,憨厚又老实。
李呡看了眼时间,手头上的最后几张发完,敷衍应和两声便起身从便利店买了些面包牛奶,提起穿过到深处的小巷去,刚走到拐角处,李呡听到几段嬉笑声。
“强哥,真牛逼,摇钱树就是不一样哈。”薄雾缭绕在昏暗的灯光下,骨瘦嶙峋的中年男人奉承的替李中强点烟,“什么时候把你那女儿介绍给兄弟玩玩?”
“她是我养的,”李中强鼻孔发出哼声,“老子还得靠她发财,你算个屁。”
中年男人连连弯腰点头,“不过强哥,你真不打算跟她说人被抓钱不用还了?”
李中强抬腿往前面一踢,肚腩跟着动起来,他啪啪拍了两下,“老子的事要你管,滚一边去,别让她看到你,滚滚滚。”
“等她没用了,自然就轮到你。”
李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等走出便利店,黑衣教官还在原来的位置,耳边絮絮叨叨的话回响。李呡重回便利店要了张纸,写完字连带把当天得来的工资一并放进袋子里。
把袋子给了黑衣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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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呡没有再给李中强任何钱。她还在做兼职,钱一点点存下,大四开学需要提前缴清学费,学校催促,半年下来李呡攒了一万五。
大四开学半个月后是小长假,报酬比以往的收入都高,彼时购物商场内一家自助餐正值开业,需要穿餐饮公司吉祥物玩偶服发传单,早七晚十,日薪四百,连续四天,做完全程方才结算。
第三天晚,李呡瞥见一个中年女人撕下张贴的小广告后径直坐下大哭起来。
李呡侧过笨重的玩偶脑袋,满墙的违法广告引入眼帘。
女人背上是比她人还大的半褪色的黑背包,李呡怕人做傻事,默默坐在她身侧陪伴。
临走时提醒女人,听到她说不会去便放下心。女人给了一个挂饰说是保平安。
李呡盛情难却收下了。
以为就是一次偶然,隔天中午,暴烈的太阳照在柏油路上,陡然升高的气温,玩偶服站在人群中间踉跄了几次。
同伴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刚忙上前扶住,“去对面买杯冰水,我看你快要中暑晕过去了。”
“老板不在,我看着,你快去快回。”店老板时不时就会在外面监督,防止她们偷懒。
李呡依言走到马路对面看不到的地方,摘下了口罩,拿出两张手帕纸擦了擦脸上的汗。
两人讨论的声音太大,李呡无意听,但总有几个字钻进她的耳朵。
李呡不费力稍微一想便和昨晚的女人对上座。
恰逢这时吴慧发来信息,讨要所谓姥爷就给她的家产。
时隔四年,李呡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从前拿着李中强的钱包养情人,离婚了就打工,时不时骚扰姥爷,??一到退休金下来,吴慧总会上门拿走。
姥爷去世后,她还想隐瞒骗取退休金。
姥爷常说:怪我,是我没教好你妈。
真的怪姥爷吗,如果不怪,李呡想,那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