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进伸手插进原湘湘的心口里,巨大的手掌在尚还温热的腑脏里翻来覆去地寻找——早已流干一切的少女成了一具死尸,任人摆布。
高进的面色不佳,终于,片刻后,只见他从原湘湘的体内拽出一块鲜红混杂着纯黑的肉,那是少女的心脏。
他握着那颗小小的心脏,那便是藏在原湘湘体内的第二只羽化之虫,高进缓步朝着棺椁而去。
至此,高进已经集齐了他所有需要的东西。
第二只羽化之虫,虽然它身处的位置与高进料想的不一样,但高进仍旧找到了它。
高进始终认为,玄女恩赐的血肉只能寄宿在人的腑脏之中。
“‘形或有废,而脏不可阙’,胸腹之中藏有腑脏,而五脏六腑也是人之生机所在。血仙虫,只能生存在这里。”
高进凝望着手中那颗小小的心脏,血迹顺着他的脸庞流下,朦胧出一种诡异而不可捉摸的神色。
他御起轻功,水面上便绽放开数朵鲜红的花,只是,转瞬即逝,和那不值一提的凡人的一生一样。
行至玄色的陨铁棺椁前,此前一直被压抑着的迷乱和执念才终于从他冰冷的眼底浮现出来。
他痴痴地望着棺椁,目光深情而恭敬,又带着近乎近乎痴狂的深情,手掌轻轻拂过那几乎玄色的棺椁,而后他就轻笑了一下。
“吾主在上,臣,高进救驾来迟,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今日集齐复生所需之物。”他的侧脸紧紧贴在冰凉的陨铁棺椁上,冰凉的唇颤抖着,“当年秦穆和沈狗一族勾结背叛,犯上作乱,幸而臣早有察觉,假意臣服,招安诈降,才能仰仗先主余荫,得知叛贼企图灭国的计划。”
他的唇停在了棺椁上方一处小小的凹槽处。那凹槽极细极窄甚至还没有高进的半根指节长,那处凹痕,恰似长剑的剑身。
“此棺椁乃是当年从天外之天抢夺而来的陨铁所造,与孤鸿同源同根,秦穆心思阴毒,为人狡诈多端——普天之下,能轻松打开这个棺材的,也只有孤鸿剑了。”
话毕,银白的剑身就从凹痕里插入陨铁石棺,剑身寸寸没入,直至孤鸿的剑心刚好卡进石棺内部机括,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后,孤鸿剑才彻底无法继续深入。
高进握住剑柄,向右旋转,几乎不需要他用多大的力气,随着一阵沉重而缓慢的摩擦声,硕大的玄色陨铁石棺慢慢打开,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石棺的内部静静平躺着满满的白骨,骨头数量之多,又极其之长,很难让人联想到是人类的骨骼。
高进几乎是喜不自禁,他叫嚣着,将剜下的血仙虫与羽化之虫放在那堆尸骸的中心。
下一瞬,所有的森森白骨像是闻见了血腥气的猛兽瞬间颤抖起来,棺底涌出一阵潮湿。
高进面上笑意更深,他几乎是发狂了笑了出来:“哈哈哈,吾主复生在即!”
笑着笑着,他右手猛地一沉,便一掌此进自己的心口,长手径直贯穿那道永不愈合的伤口,五指探入腑脏,硬生生将自己体内的血仙虫完整掏了出来。
尸人一旦失去了体内的蛊虫,便是成了无根之木,很快就会流干所有的生机。他强撑着最后的生命,将血仙虫放进棺材里,自己则一步步挪到了那座棺椁最近的莲台之上。
高进做完这一切,整个人彻底献上了一切,最终杳无声息。
整座地宫再次重归死寂,只能微微听得见从棺材里发出的窸窸窣窣的粘稠声响,很快,便有黑色的黏浆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从棺材里慢慢溢出,朝着整个地宫的四面八方蔓延流淌。
那些黑色的黏浆所经之处,血池里的所有红色都被吞噬一空,并且将所有的生机全部送回棺材里的白骨中。
果不其然,棺材里的骨骼碰撞之声愈发明显。显然,夺取了诸多生命与力量的某种生物即将苏醒。
黑色黏浆越来越多,仿佛无穷无尽一般,随着水中的黏浆越来越多,那些黏浆逐渐生出各种形状,像是无数纵横交错的树干细枝,却又异常诡异剑刃。
黑色的树枝遍布整个地宫,它们交错盘结,不断地向着所有地方生长,速度极快,很快就将地宫中三人的尸身紧紧缠住锋利的枝干刺进他们的身躯,不过瞬息,他们彻底化作枯尸。
与此同时,棺材里的黑泥褪去黑色,瞬间转为血红,一个模糊无定的形体开始慢慢从红色的浆体里凝聚,突然一声鸟鸣自棺底的浆体里破出,墓室的穹顶突然裂开一道缝,万千天光大亮射入,那些流出的浆液立刻回缩!
紧接着,代表着“地方”的水池和地面开始颤抖,摇晃,碎裂,地震一般,墙壁崩裂,梁柱倒塌,砖瓦废石飞溅而出,唯有玄色的棺椁分毫不动。
崩塌过后,地宫的上层石面彻底崩毁,暴露出地下一层洁白玉石修筑的蜿蜒长路。那条长路几乎贯穿了整个地宫,犹如枝杈一般蜿蜒伸出许多将尽不尽的小路。
天光从缝隙中洒落,那新露出的石面蜿蜒窈窕,精美曼妙,俯视看过去,像极了一个巨大的女子石像,而那玄色棺椁正好就处在女子像的小腹中!
远处,被浆液化作的枯枝高高挂起的三具尸体,几乎全部都已经化作干尸。
唯有在那最边缘的暗处,似乎还有断断续续极微弱的气声,如有若无,像是一个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