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由铁片和木块拼凑而成的木桌挤在一起排列,各种形状的人坐在上面,那变形的易拉罐中冒着古怪的颜色。
“老金他是不是又发脾气了。”
“是啊,不就是一个霓虹病吗?他以前可不这样,最近好像坏脾气时候变得更多了。”
“关我们什么事呢,只要还有酒喝不就行了?哈哈哈!”
那人夸张的仰起头拍着桌子,将桌上多次利用废弃器皿拍得哐哐响,里面飞溅出了绿色的带有气泡的液体,东西滴落在桌上,他停下了动作,低头伸出舌头去舔掉。
“妙哉!”
温思渊皱了眉头。
现在都是追求苦难之上,娱乐至死。
没有人明白,为什么一向包容他们的地球,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但好在人们有图灵,有方舟计划。
哪怕苟延残喘,痛苦万分,都已经苟活到现在了,谁舍得自杀死亡呢,万一哪天就走了一个狗屎运,赚够了钱,就可以给自己的基因做筛选剔除,走进中央区,获得一个更好的生活。
没有谁是不做这种美梦的。
在伊甸城宣传下,废墟的人们恐惧着禁区,在他们看来,外面其实已经没有多少人类了,与其在外面天天和那些变异生物打交道,不如在这城内,起码在天空那自然模拟的防护罩中,有安身之所,风不吹雨不淋。
偶尔还能做一做美梦。
他们很开心,也强迫着让自己每天开心。察觉到温思渊的目光,舔完桌子上酒水的男人对着她吹了个口哨。
“天神啊,我是做梦了吗,还是您终于派了个天使下来接我?”
和他同桌的人,伸手给了他一巴掌,将那人呼倒在地上,“安德鲁,我的老兄,你能不能别发扫,恶心死了。”
说完他朝着温思渊身边的沈玉京挥了挥手,高喊:“嘿,哥们儿,好久不见,还以为你死了呢。”
看来这里没人不盼望着沈玉京报废。
沈玉京礼貌的点点头,“多谢关心,尚且安好。”
那人说:“你这是找到人了?恭喜啊!可别再来我们废墟了,这儿没人能招架得住你这尊大佛!”
温思渊若有所思,又是找人,看来这个仿生人心里有个人,已经众所周知。
沈玉京蓝色的眼睛看着他,声音清晰的穿过重金属的音乐,“别胡说。”
那个男人顿时噤声,将手上夹着零件的铁夹子拿下,往他自己两片嘴唇上一夹,很果断的闭了嘴。
在地上摇摇晃晃站起来的安德鲁往地上啐了一口,“你个从娘胎里生出来没屁.眼的,居然敢打老子!”
沈玉京和温思渊没有理会背后的场景,温思渊跟着男人向深处走去。
他们绕过吧台,后方有一个矮小的门,沈玉京率先伸手掀起门帘,然后一只手撑着那肮脏的缝在一起的布条。
“进来。”
温思渊哦了一声就矮声钻了进去。
里面就像是放东西的杂物间,绕过一个个乱七八糟的箱子,温思渊和沈玉京来到了最里面,满墙的显示屏印在了温思渊的眼中。
背对着他们的椅子转了过来,蜷缩在座椅上的男人瞎了一只眼睛,那只眼的周围皮肤都已经蜷缩在一起,他的头发沾满了油污,在灯光的映照下发亮。
“……沈玉京?”
温思渊心中暗自惊奇,这里的人还真是谁都认识他,这个仿生人硬生生的像是一个明星。
沈玉京侧开身,“老鬼,给她一个信息卡,熟练的像是人类中的芯片贩子。”
而温思渊就是被他无意间带来的待宰的羔羊,她背在身后的手指搓了搓,内心有一种无端的焦躁,他猜测是因为这个狭小的环境。
“行啊。”
老鬼歪着嘴,噗的一声,吐出了口中的螺丝帽,原来这就是他刚刚一直在砸吧的东西,温思渊还以为是什么小零食呢。
“装哪?老规矩,大脑250新币,四肢689,躯干任意部位1000……”
温思渊说:“等等,为什么大脑那么便宜?难道脑子不是最精细的东西吗?”
老鬼脸上呆呆麻木的表情一愣,他被温思渊逗笑,“天真啊天真,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脑子是最精细的东西。”
他伸出两只手,隔空对着温思渊比划了一个框,用他那仅剩的眼珠对在框里。
“……四肢是连通大脑的东西,但是任何零件的加塞都会导致它们出现短路,躯干装载着人的五脏六腑,自古就有一个说法,其乃魂神意魄志寄宿的地方。”
老鬼将两只手一摊,“你觉得大脑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值钱吗,有能劳动的肢体,和一个中心驱动的躯体,这才是最值钱的。”
人类没有仿生人那种能装载超大容量的脑子,也没有能快速学习知识并运用的能力,一切都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所以拿人类的大脑来说,虽然构造神奇,各种区域划分和支配的功能不同,但是相比新时代的仿生人而言,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反而会劳动才是最大的金钱。
温思渊莫名觉得有些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