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树木茂密的林子里越发难行,虽偶有月光自亭亭如盖的树冠间隙中洒下来,但终究是杯水车薪。只不过严世蕃带来的人早已有准备,火把灯笼一应俱全,回去的路倒也是顺畅无阻。
几人在随从的引领下一路走到了临水的画舫边,方一靠近今夏便被那灯火通明水中楼阁般的画舫给惊住了,堪堪托住快掉到地上的下巴跟在沈珞与陆绎身后,她只觉得自己终究是见识浅薄。
瞧瞧走在前面的几人,一个个都是面色如常的,只有自己这般反应,真真是丢人。不过说起来,要造这么一座画舫,得花多少银子啊!今夏只觉得眼前这画舫已经不单单是画舫,而是白花花垒起来的银子,比方才在木屋里见着的那几箱官银还要多上千百倍。
等上了船,今夏才明白方才那下巴算是掉早了,比起外观,这画坊内陈设的奢靡程度,才是真真惊得叫人差点晕过去。
由侍女们带着去客房内沐浴更衣,今夏包好臂上的伤处后溜达了半圈,终是忍不住问沈珞:“珞姐姐,这严世蕃怎么对你这般熟稔?我瞧着他看你的眼神,就像是想把你吞了似的。”
沈珞系衣带的手微顿,却只是淡淡道:“陆家与严家交好,这在朝中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了。我们小时候便认识了他,自然是显得熟络了些。”
“可是陆大人不是与严世蕃不对付么?”今夏一头雾水,心直口快便将心里的话说出来:“那严世蕃似乎也老是欺负陆大人,怎么对你偏偏这么柔声细语的?而且方才在那木屋,咱们辛辛苦苦查了这么久的功劳全被他抢走了,陆大人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人却一声不吭,连我都瞧着憋屈。。。”
“今夏,”沈珞打断了她的话,瞥了一眼房门道:“有些事不是如你所想的一般简单,你今后慢慢自会明白。待会儿少说话,听我和绎哥哥的意思行事便好了。”如今他们在严世蕃的地盘,每一步都需小心行事。
收拾停当之后便被侍女请去了厅中用晚膳,可是严世蕃似乎本就不打算让他们好好吃饭,一会儿让今夏依着身边近侍的衣着打扮说出些门道来,一会儿又拉着沈珞坐在了身边,言语间偶有轻佻调戏之意,听得今夏面红耳赤坐立不安。
“到底是个没张开的小姑娘,这么几句就听不得了?”严世蕃瞧着她红彤彤的脸蛋只觉得有趣,转而却朝陆绎道:“陆绎,此番与六扇门协同办案,身边跟着这么个小姑娘,定是有趣得很吧?只是不知跟我们珞儿比起来,你更喜欢哪一个呢?”
陆绎神色一凌,竟有些拿捏不准他这句话的意思,反倒是坐在严世蕃身边的沈珞先笑起来,声音似空谷黄鹂般清脆悦耳:“严大哥真是刁钻,净给哥哥出难题。他不论说哪个,另一个都难免伤心难过,回去之后自然是要同他闹脾气的。不过若是问我,我就选今夏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却是看着陆绎的,眼波流转,似是在说话。
“哦?你不选你心心念念的绎哥哥?”严世蕃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沈珞歪了歪脑袋,确是一副娇俏狡黠的样子:“绎哥哥整日里板着个脸,行事也一板一眼的无趣的很,哪有今夏活泼可爱来得讨人喜欢。”
严世蕃听罢,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陆绎又看了看袁今夏,而后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道:“如此说来,确实是这小姑娘瞧着叫人心悦一些。只可惜我对这般不解风情的小姑娘不感兴趣,反倒是更喜欢珞儿一些。”
陆绎闻言脸色微变,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沈珞眸光一闪,仍是笑道:“严大哥整日里惯会把喜欢挂在嘴边,珞儿可不敢当真。不过此番回来母亲却是托我问问,不知严大哥府上的卓然姐姐近来可好?”
拣果子的手一顿,严世蕃脸上流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自然是好的,只不过她如今有了身孕,也就不便出来走动了。”
“那便好了。”沈珞起身,拿了酒壶给他斟满,而后回到陆绎下首的位置坐好,拿起酒杯对这严世蕃说道:“那到时孩儿满月,珞儿定会备上一份厚礼送去。”
他们你来我往地说得热闹,今夏在旁边却听得一头雾水,这话究竟是如何转到孩儿满月上去的,那严世蕃的态度又怎的突然收敛起来,她满腹狐疑却又不好发问,只好坐着装木头,一个劲儿地往嘴里扒饭。
一顿晚饭吃得几人心事重重,吃完了又被强留在了画舫过夜,今夏见沈珞与陆绎都应了,自然是不敢多说半句,早早地便与沈珞一起告退回了房。
在侍女的带领下回了各自的房间,沈珞在房中坐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却听得严世蕃前来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