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堪堪能让翟兰叶听个真切,端的是浓情蜜意,更显得陆家公子对美人的疼惜之情。翟兰叶眼中闪过一丝惊羡,又见着两人转过头来朝她施礼,她赶紧敛了心神,回了一礼,直到那二人相携进了船舱,这才回身离去。
方一进香船,袁今夏便迫不及待地冲到桌边坐下,咕咚咕咚灌下一大碗茶水,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道:“在那儿干站了一个时辰,可算是能歇会儿了,真真是累死小爷了!”
沈珞将伞收好,又拿了帕子来递给陆绎擦衣服,而后才在旁边坐下,笑问道:“你们这番去,可有什么发现?”
这一问,便让今夏打开了话匣子,还不等陆绎开口,她便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那香船上的瘦马就是他们要找的翟兰叶,瞧着倒是个温柔和善的女子。如今的住处应该离码头不远,而且近日应该在一个阴雨天偷偷出去过,所以有些感染了风寒。
只是这最奇怪的,便是翟兰叶的养家的身份。想要求娶翟兰叶,需要白银一万两,怎么看都像是养家想靠着翟兰叶敛财,可方才他们在船上略略看了几眼,那船上的摆设布置少说也要两千两银子,她所弹的琵琶,更是出自名家之手有市无价,能做到这些,她的养家应该是不缺银子的。
两相矛盾,却叫人想不明白。
“除非。。。”沈珞低头沉吟,猜测道:“除非她的养家,并不想让她嫁出去。”
扬州瘦马及笄之年便可出嫁,越是年幼便越是珍贵,可翟兰叶如今已是双十芳华却还在游船上结识达官显贵,而那要价,即便是她才情再高,也着实贵了一些,如此看来,那养家从始至终,都不曾想将她嫁出去过。
“一面大肆宣扬她的艳名,一面却抬高了价格叫人求而不得,只怕那背后之人,只是想利用她来结识权贵,却不想让她轻易被人赎走。”沈珞分析得头头是道。
杨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不过这养家最近只怕确实有些缺银子了,那船上的帘子有几处抽丝了都不曾换掉。”
“抽丝了?”沈珞皱眉,便听得今夏应和道:“对啊,不过那是在角落的低矮处,可能是位置太隐蔽,他们不曾发现吧。”
沈珞闻言,脑海中突然闪过那首在周显已房中找到的情诗:“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突然听她念起诗来,今夏只觉得一头雾水,陆绎却是反应过来,问道:“周显已被捕的前一晚,是什么天气?”
杨岳一愣,答道:“卑职记得卷宗中记载,是个阴雨天。”
今夏一拍脑门,“哦!我知道了!那首情诗的头两个字是‘兰叶’,应该是周显已写给翟兰叶的!而那翟兰叶雨夜私会之人,就是周显已!难怪那时周显已承认自己确实拿过一万官银,恐怕就是为了求娶翟兰叶吧。”
如此,香囊的线索,算是已经圆满。
“而且我想,那猫儿,应该便是翟兰叶的。”沈珞又添了一句,“那纱帘会被勾连抽丝,往往是在来往经常接触的地方,但你们说那处是在角落的低矮处,便很有可能是翟兰叶养了一只猫。猫儿调皮,追着纱帘扑玩的时候爪子勾坏了纱线,也是常有的事。”
她说得轻轻巧巧,却是让今夏吃了一惊:“哇,珞姐姐,你不过听我们说说便能猜出这么多,今夏佩服!”紧接着她眼睛转了转,忽然便冒出一个小心思来,搓着手对着陆绎问道:“陆大人,今日这美人主动投怀送抱的感觉,是不是挺好的呀?人家还问您婚否,您怎么能说自己已有一妻呢,不然您今儿个可就能顺利抱得美人归了呀!这个翟兰叶瞧着虽不及珞姐姐,但也是肤白貌美才情出众,即便是我看了也忍不住想多。。。”
话说到一半,便被杨岳捂住了嘴,低声喝止。“胡说什么呢!莫要暴露了你的本性!”
陆绎脸色一僵,颇有些心虚地看向沈珞,后者却似是未曾听见,端着茶盏低头细品,将那眉眼都遮掩在氤氲的雾气中,叫人看不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