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杨的问题尚未得到回答,今夏便一改方才委屈万分的样子,挣开了沈珞的怀抱气势汹汹地往外跑,路过陆绎的时候还颇为霸道地说道:“六扇门办案,劳烦大人让一让。”
陆绎眉梢一挑,默默地往旁边侧了一步。而杨岳只好顶着一头冷汗朝着沈珞和陆绎拱了拱手,也跟着跑了出去。
热闹的院子一下子冷清下来,陆绎侧着身站在原处不曾动,半个身子照在月光下,半个身子却隐在了拱门的阴影中,虽看不清眉目,却还是透出一丝清冷俊逸的滋味来。沈珞站在房门口看着他,不说话亦不挪身,安安静静竟似一尊泥像。
两人便这么站了许久,终究还是陆绎先动了身。
他几步走到沈珞面前,解下披风将她裹住,皱眉低声责备道:“更深露重,出来也不知道多穿件衣裳。”身前的姑娘长发披散眉目清隽,比起白日来更显出一丝娇弱,他的披风裹在她身上,更衬得她身量单薄。他骤然想起那日在江水中抬头去看,她站在船舷边上挽弓凝神,虽是个柔弱女子,却显出不凡的英气来。
未曾察觉到他思绪远走,沈珞只是微微一笑,回道:“方才听见有人在门外哭,我只不过是出来看看。”见他面色比之前缓和了许多,想着应该是气消了些,她想了想又开口问道:“杨捕快方才说有人想去提刑案察使司劫囚,可是有什么麻烦了?”
“没什么,犯人不曾丢失,只不过马厩被炸了,贼人也跑了。”
“那便好。”沈珞点头,倒是显得一派轻松。
陆绎似乎早就猜到她会有如此反应,低头看着她舒展的眉目,原本烦躁的心绪似乎也渐渐安定了下来。“好了,你早些休息吧。”
见他就要转身回房,沈珞赶紧叫住他,温声劝道:“今夏到底年纪还小,又是个女儿家,少爷今后还需耐心提点一二。”
陆绎没想到她叫住自己是要说这句,停下来回头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转身离开不置可否。
自顾自回了房间,他点了灯在桌边坐下。
他二人的房间相对,一开门便可瞧见她的房门,如今沈珞已经闭门就寝,他却只是坐着,自虚掩的房门去看她的窗。他与沈珞自幼相识,母亲死后,陪在他身边的便是沈珞,他们一同习武一同长大,感情自是胜过旁人,往往只要他一个眼神她便知道他心中所想。
即便除去这四年的离别,他们也已有十年的情谊,之前观煊在时她的所作所为究竟为何,他又怎会不知?
可是知道归知道,当他瞧见她在观煊面前敛眉娇羞的模样,那股子怒气便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她不想他受人欺侮,那他又如何看得她为他受半点委屈?
更何况是用这般的办法。她依仗美貌,不仅是辱没了自己的才情,更是轻看了他的能力!
略有些烦躁地喝下杯中的茶水,陆绎解下官帽放在一边,又不自觉叹了口气,当时他盛怒之下口不择言,不仅对她责罚谩骂,更是摔了茶盏,如今冷静下来,只觉得自己做的着实过了些。
他有心想要同她好好说话,可又心里别扭,方才思虑片刻仍是说不出口,如今又不想打扰她休息,只好作罢。
可她最后那一句,还是叫他有些气闷。
他为了她心绪不宁,她倒好,反而对一个旁人如此上心。她向来习惯为别人考虑,何时能好好地顾一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