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珞知他不再怪她,终于破涕为笑,而后上前替他将中衣扯平整,笑道:“这事向来都是珞儿做的,怎就做不得了?只要哥哥一日未娶妻,我便服侍哥哥一日,倘若未来嫂嫂不介意,珞儿就算是到了七老八十,也愿为哥哥更衣。”
她显露出与平日里不同的娇蛮,陆绎心中竟不知为何生出一丝酸涩来。只是这一丝来的莫名,他想要去探寻,却又始终不明所以,于是也只好暗暗压下。
换好了便服,陆绎尝了一口甜汤,却忍不住叹道:“不如你做的好喝。”
沈珞笑道:“今日来不及了,晚些时候我给你做。”
陆绎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意,点头便算是应允了。喝了小半碗甜汤便将碗放到一边,他想起今日在宫中的事,敛了笑容道:“今日我自皇上处领旨,过几日要去一趟扬州,一来一回只怕是要三四个月,你在家。。。”
话未说完,却被沈珞打断了。“我与你同去。”
此番前往扬州,名为调查奉国将军的案子,实则是暗中调查曹昆盗取布防图的背后阴谋,其中风险不可估量,他不想她陪自己涉险,却又不舍初初重逢又再次分别,一时间竟有些难以决断。
沈珞猜到他有所顾虑,便再劝道:“千机阁在扬州也有分支,有些事情官家不便出手,千机阁行事会更便利些。”
她的话却有几分道理,陆绎思来想去,终于还是答应了。“那就这么定了,你准备准备,过几日便出发。”
能同他一同出门,沈珞自然是喜不自胜,浅笑着应下便要去准备行囊,陆绎瞧着她极为上心的样子只觉得可爱,可到底是还早,便拉住她浅笑道:“暂不急这一时,你先陪我坐坐。”
光在房中枯坐也是无聊,陆绎便拉着沈珞去了院里,又命人将箜篌琳琅搬了出来。
那琳琅是陆母留下的遗物,曾有极长的一段时间里,陆绎日日坐在箜篌前睹物思人,如今年长确实不再似从前一般深陷其中,但每每看见它,终是心有戚戚。
可他偏偏又极爱听她弹那一曲《桃夭》。
在陆绎心中,这世间最擅弹《桃夭》的女子,第一是亡母,第二便是沈珞。
坐在一旁,陆绎撑着头侧目看去,只见着那气韵清雅的女子穿着一袭暗绣银纹的白色衣裙跪坐在箜篌前,眉目清隽眸色温柔,那一双纤纤素手在琴弦间弹拨拢捻,整个人柔婉得如同画卷中的美人。
他忽然想起几日前在潇湘阁听的那一曲《桃夭》,当时恍惚,竟在袁今夏身上看到了珞儿的影子,如今正主就在眼前,两相对比之下,只觉得即便是扮作了红豆,那袁今夏与珞儿也是相差甚远。想来,当初也只是因为那座残品琳琅与一曲《桃夭》,才让他在恍惚之间似是看见了日夜思念之人。
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
叮咚如山中溪泉的箜篌之音自她的指下流淌而出,这一曲奏出了世外桃源的画卷,袅袅琴音似要将人带去那旷美的瑶池仙境。
抵额侧坐,陆绎闭上了双目舒展眉眼,沉浸在这琴音之中舒展身心,仔细想想,该有多年不曾像现在这般放松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