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是爸爸~”王佳芝和小猫咪道。

那时候真年轻啊，都是意气风发，年轻的脸孔。

再一看，她心里更感慨，难怪老吴那样恨他了。

当年那个守城大兵的心情她最能体会了。明知道他身上有东西，还是装不知道的放他过去，然后，把老吴给抓了。

王佳芝从旧书里挑出几本来，放在床头，打算他回来，和他在暖洋洋带着太阳味道的被窝里一起看。又想起书房的几本书来，她过去找东西，书架里竟然有暗格，里面有一条看上去很眼熟的手帕，打开是一大缕用青色丝线绑住的卷头发。

放在别的人一定先想想老公是私藏了哪个相好的头发，王佳芝这种恋爱脑，当然觉得是自己的头发。当然，也确实是她的头发，她烫了头做卷毛猫时候的头发。手帕也是她自己的。

王佳芝心里很开心，她竟然悄咪咪的收集了她的头发，那时候他也好喜欢自己的。

老易到了衙门想着应该把小黑屋里收着的被子晒一晒了。出了事情之后，他把王佳芝的被子和枕头拿过来，这样安心些。

王佳芝回来之后就收起来了。

他们都自觉不提过去的事情。老易觉得，王佳芝不怪他，还肯和自己过，他就很满足了。过去的事情提起来，怕伤了对方。王佳芝也觉得，老易知道了自己当初做过的龌龊事，他还不嫌自己，还肯和自己过，要自己做小猫咪的妈妈，她就很满足了，再也不要提过去的事情。

过去的一切就自动被两个人封印，几乎不再提起。

老易拿出枕头，伸进爪子进去，摸到里面有一团东西，掏出来是一条手绢，打开里面是蓝色丝线绑的一缕三寸多长的直头发。

他愣了愣，从头上薅下一根头发来，这是自己的头发。她竟然收集了这么多。

王佳芝把家里毛茸茸们梳毛梳下来的毛发都收集起来，做成了毛绒小动物。但是她最喜欢收集的还是他的毛发，也是过去留下的病根。

那时候她很绝望，什么都留不住，刚刚还在一起柔情蜜意，但是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他会离开，人前形同陌路。当然，这是后来的绝望，尤其怀了小猫咪之后。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开始收集他遗落的毛发，纯粹是因为一眼见不到就要想，想他的时候什么都抓不到，看到枕头上的头发，这是唯一留得住，还可以越积越多的。

先是几根，用便条纸抱起来。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扎起来用手帕抱起来。她收集的毛发一直是塞进枕头里，可以助眠。

后来王佳芝一直很懊悔，自己出门的时候为什么没把藏在枕头里的毛发带在身上。她后来觉得，有小猫咪在肚子里，比什么都重要。可是怀孕的时候，想着小猫咪会离开自己，自己又是一无所有了，想起辛苦收集的毛发没有带出来，好遗憾难过。不知道会被怎么样扔掉了。

这就好像她的那本笔记本，被邝裕民用来垫桌子。你视若珍宝的东西，在别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好在老易的毛发还是很充足的。虽然人在身边，但是她还是习惯性的收集他的毛发。

王佳芝出去吃饭也看过几个他的同僚，才过了中年，已经秃的很厉害了。听人说油脂摄入过多容易秃头，她们家就不会，尤其老易饮食清淡的很，毛发现在还很旺盛。

尤其前一阵被她养的，更加油光水滑的。

老易手里握着那一缕毛发，百感交集，自己真是对不起她。

出事之后，一个同僚和他谈起巫蛊之祸来。说起：佳人难再得。

“卫子夫是汉武帝的贵人，他要打匈奴，她给她良将；他成婚十几年没有孩子，她给他生孩子，要他在前朝后宫直起腰来。虽然出身寒微，但端庄持重，果敢大气。这样的女人，怎么能不得宠。他逼死了卫子夫，自己也成了天下的笑话了。”

他听了，久久不语。

“佳人”难再得。

傍晚老易很早就回去了，她们吃过饭就窝在温暖带着阳光的味道的小窝里看那些旧书和画册。他把在枕头里发现的毛发给她。

“讨厌了。”

王佳芝脸腾的红了，黏人猫一只头埋进他怀里又亲又蹭起来。她害羞的无地自容就是这样，头埋进他怀里，就当做什么都看不见。

后来王佳芝做了两只小猫的小袋子，把他的毛发放进去，好像香袋一样可以随身带着。不过他的那只里面不是他搜集的卷卷毛，是现在的直头发。她不要过去的自己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