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佳芝去一家美术馆看画,是杂志社的人推荐,说最近的画展很好。她想起小猫咪还没有去过画展。
这里的画倒是没什么兴趣,但是这家美术馆很特别。仿罗马建筑,整栋都漆成了白色,四周好几根大柱子。这种颜色的建筑,年数久一些,上面多少有些发灰泛黄。更有那种断壁残垣的苍凉感。
尤其这个美术馆两边是两个好大好大的方形花坛,一样的泛灰的白色,里面种满了秋英花。这个时候盛花期已经过了,大片的枯黄背景里,一朵朵五颜六色的花和翠绿的茎叶。一种繁华过后的苍凉余韵,但很快也就全部都枯萎了。
下午这里没有什么人,王佳芝站在这断瓦残垣和残花前面,一时间不知道今夕何夕,仿佛天地万物都毁灭了,只留下了自己。那恐怖的孤寂凄凉,但也是一种万籁俱寂的宁静。
经历了国破家亡,还有什么不能释然的呢?
王佳芝却不以为然,别管世道怎么变,只要人还活着,怎么可能全然什么都无所谓了呢。
小猫咪的声音把她带回了人间。周围飞了好多好多的蜻蜓,小猫咪看着蜻蜓笑着。
王佳芝头蹭着小猫咪,自己不可能是一个人的,自己还有他和孩子。她是还想再生一个的。如果他们俩能陪着她,独生女拥有一切当然也很好。可是两个人陪不了她,有个伴儿和她一起长大,她至少有个至亲骨肉在身边啊。可是这种想法是幼稚又不负责任的,总不能再多一个没爹娘的孩子。
大热的天,好像在烤箱里烤一样。可是王佳芝热的一头汗,竟突然觉得一股阴风。
蜻蜓里有一只红色的,特别触目,在她们身边盘旋不去。小猫咪一爪子过去,一下子就抓在手里。
“不可以,它会死的。”
王佳芝忙张开小猫咪的爪子,那蜻蜓的翅膀被团皱了,病恹恹的,一时飞不起来了。王佳芝把它放在一朵花儿上,希望它恢复好可以再飞起来的。
“不可以这样哦,它会死的。”她对小猫咪道。
小猫咪还这样小,她当然不明白什么,见到漂亮的东西当然希望抓到手。
想来眼前这些千篇一律普通的蜻蜓当然引不起人注意,什么物种都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老天爷给了人什么,总要人再失去什么。不是有专门的研究,生得美的女孩,多数反而不如相貌平平的女孩幸福。
王佳芝想着,赖秀金如果不那么作那么坏,一辈子一定比自己幸福。
自己要是个丑八怪,或者是个傻瓜,想上那群人渣的当也不会的。
不过看看怀里这样可爱好看的小猫咪。想着,这辈子和老易和小猫咪在一起的日子,怎么样这辈子也很值得了。极致的痛苦,极致的快乐。世间有几个人能有完美。现在王佳芝觉得,那些世人眼中,一生顺遂,含着金汤匙出生,事业家庭完满的人,他们虽然没有自己这样痛苦,不过他们拥有的美好,大概和自己也比不了的。
王佳芝回到家里,就觉得头沉沉的,睡了一觉醒来,更沉了。然后开始打喷嚏、流鼻涕。
大夏天的,竟然感冒了。本来她没在意,第二天照旧去谈事情,大热天觉得身上热得火辣辣的。回家发现真的发烧了。
屋子里好几台风扇呼呼的吹,地上摆了好几缸的冰,屋子里比和平饭店的冷气房还凉爽。王佳芝不用冰袋,就觉得自己好了。
其实她还是在发烧的。
王佳芝在家里养尊处优的,她有个风吹草动,全家谁也不要想好过。
老易把所有的工作都抛在脑后,一直陪着她。
王佳芝觉得他太大惊小怪了,要他去衙门。
老易想着,自己去了衙门,想到她在家里发烧,还是算了……
老易全指望她活着,孩子是她生的,下人侍卫全指望她活着荣华富贵。现在,她才是家里的老大。
老易对她现在是,她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他搬个梯子来,绝不敢给她摘星星。
刚在一起的时候,老易虽然凶不过两分钟,不过偶尔也是挣扎一下,想着可不可以冷落她几天。现在是绝不可能了。
王佳芝倒是很喜欢,他一直陪着自己就好了。
怕传给小猫咪,就把小猫咪要奶妈带了。可是小猫咪好像感到了什么,闹着要见妈妈。奶妈把小猫咪抱过来,小猫咪各种蹭妈妈。
王佳芝道:“千万不要传染给我的宝贝啊。”
王佳芝觉得一点小病根本用不着吃药的,可是老易非要她一次不落的吃感冒药。她就又各种黏人,故意怎么也不肯吃,非要他各种哄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