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佳芝开心的拿去洗干净，装在一只蜜合色的水晶大碟子里，那碟子的颜色只比杏子略深一点点。

难得今天他在家，天气还很好。王佳芝把几样冰镇的水果摆盘，又泡了茶，配上她刚做的点心，还有分享她新买的两盒什锦饼干。

这样坐在阳台上乘凉，风拂过带来蔷薇、玫瑰、栀子的花香和梧桐树叶沙沙的声音。

王佳芝喂小猫咪吃冰西瓜。然后拿起那被她咬了一口的杏子，小猫一样开心的吃起来。还要他趁凉凉的吃下去。

他咬了一口，真的很清香很好吃。

王佳芝打开两盒什锦饼干，她很喜欢买这种饼干，不是为了好吃，纯粹就是因为好看。一盒是做成花朵形状的黄油饼干，彩色巧克力画出郁金香、玫瑰、雏菊、向日葵、百合、绣球……上面撒上糖霜。另一盒是彩色的夹心饼干，做成雪花、圣诞树、铃铛、麋鹿、糖果屋的形状。

“这些都是我喜欢吃的。”她笑道。

王佳芝很喜欢吃甜食，只是后来不怎么吃得到了。就是没有太平洋战争，香港的物价也贵的吓人。

她穷逛街的时候很喜欢看点心店的橱窗，那诱人涂着粉红奶油嵌着大颗饱满草莓的厚重蛋糕；漂亮诱人的什锦饼干，每一块装在好像文艺复兴时期法国贵族那种绕颈一圈的皱褶领子的纸托里，在一个流光溢彩的大饼干盒里摆成几个同心圆。简直比任何画都好看。

王佳芝把小猫咪抱在腿上，一人手里一块松脆的夹心饼干，好像小兔子一样。

他也和她们一起吃起来。说来奇怪，人的口味是会变的。他之前不怎么喜欢吃甜食的。因为和她们一起吃吃喝喝，还要解决王佳芝不喜欢吃的点心，现在他也很喜欢吃这些东西了。

王佳芝懒洋洋的，把小猫咪要奶妈抱走，一大只枕着他的腿。

“回屋睡吧。”

“不要。”

她喜欢这样，在阳台听着树叶的声音，吹着风，和他静静呆着。

整个上海好像睡着了，他们安安静静的在这人世间。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老易不经意问道：“这个是哪里来的？”

“我摘的。”

“哪里摘的？”

“在电车上摘的。”

“嗯？！”

今天坐电车，路旁的树里有一颗大杏树，上面挂着一大颗一大颗玉色的白杏。

王佳芝伸手出窗外摘了一颗，本来只是觉得好玩，咬了一口，竟然这样好吃。车子已经开出好几站了。于是，她就下车又转头坐回去，又摘了一颗。因为一次只能摘一颗，来回坐了几趟才有这三颗。有一次没有摘到，好在最后一次回家的时候摘到好大一颗。

婆婆和人讲：“我那儿媳妇是个实在人，吃只蚊子也要给他留条腿。”

王佳芝想想过去没有钱坐车，大冷天走一个多小时去上学。怎么舍得这个钱啊。

老易爪子里攥着最后一颗白杏，突然觉得这东西好珍贵好难得。

两个恋爱脑的人在一起，日子才会长久。

王佳芝昨天赶稿子几乎一夜没睡，上午又出门谈事情。但是她似乎熬过了头，睡不着。看了一会儿电影真的感到困了，他把她一大只抱回去睡觉。

他们抱在一起正打算睡觉，他只是睡前亲了她一下。然后……

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只是打牌的时候使坏轻轻碰到她一下，她就要全身过电流。现在当然好些了，可是，还是难免的。

王佳芝伸出两只软绵绵的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各种又亲又蹭起来。

“还不累吗，又小疯猫一样。”

“你讨厌。”

这家伙好像良夫慈父一样。他一天一夜可能更久不睡，照旧各种瞎折腾。

夜里刮起了台风，王佳芝梦里听到呼啸的风雨声和他的心跳声在一起，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老易还是顶着风雨出门了。王佳芝这次是太累了，一天一夜没睡，又小疯猫了半夜，他离开了难得都不知道。

老易出去了一阵子，回来她还在睡。等到王佳芝一觉醒过来，还在他怀里，见他还在睡。

她想今天他应该不会出门了。

她喜欢这样，如果人间一定要受难，天灾总比人祸要好。

人祸是冷血自私，难以想象的惨无人道，永远不知道人可以有多坏多坏。天灾至少除了老天爷，没有必要恨任何人，而且人们都勠力同心，暂时放下一切冤仇去抵御灾难。

“我想这雨一直下去。”

“这样要伤害好多人的。”

“说的好像我要他一直下就可以一样。”

老易宠溺的一笑。

没错，想想又怎样，好像他们能主宰什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