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易把一只软绵绵的小猫抱进家里,王佳芝已经睡的呼呼的。
他心想,这样也能睡的这样沉。过去在那很冷的死人屋子里她也能沉沉的睡,反倒是回来那边,屋子里暖暖的,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觉。除非大狐狸能陪着她。
有过一个杀夫案,女人讲当初日子苦,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做重活,但是老公爱她,她很快乐。后来锦衣玉食,可是老公变了心,她非常痛苦。
王佳芝当时觉得,要是日子苦到那个地步,就是有爱也是长久不了的。那时候她是受鲁迅《伤逝》的影响。她理想中,自己喜欢的人当然要有本事,不会要自己挨饿受冻的。而且自己一定有前途,绝不会要自己挨饿受冻的。
后来她大概理解那个女人了。如果见不到,她就是味同嚼蜡,什么也吃不下。屋子里再暖和也没有在那死人屋子里睡的安慰。
有一次王佳芝说道:“我们俩去要饭会怎么样?”
“怎么样也不至于去要饭吧。”他道。
一想也的确如此,就是逃亡,要隐姓埋名,也不至于要饭。她最惨的时候还能做抄抄写写的事儿。除非两个人都残废了,什么都做不了了。可是到了那个地步,还不如死了,早一起自杀了,到不了去要饭。
老易给她换了衣服,搂在怀里很助眠,他也觉得好累好困了。
睡到快中午的时候王佳芝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嘴里含糊着说什么。只有他听得懂,要小丫头把书房桌子上的稿子要人送到杂志社。王佳芝又含含糊糊说着什么。
“不会晚的,才十点钟。”
她答应十二点之前把稿子送到的。
她太累了,又小猫一样在他怀很快睡着了。
下午他们才醒过来,王佳芝小猫一样迷迷糊糊在他怀里各种蹭。他刚把睡醒的小猫咪也抱过来,这下两只一起蹭。王佳芝蹭了一会儿,把小猫咪搂进怀里,又蹭起来。
“起来吗?”他一只大爪子捏住她和小猫咪叠在一起的两只爪子。
“今天出去玩吧。”
“嗯?”
“今天没什么事情。”
王佳芝又黏人了很久才起来。给小猫咪吃过饭,又和她玩了一会儿,他们就要出门了。
她给他系长衫的扣子,她特别喜欢给他系扣子。刚在一起的时候,她给他系衬衫的扣子,扣子没有长衫的多,很快就系完了。然后她又解开,解开来再系一遍。他也任由她怎么样,好像给布娃娃穿衣服一样。
王佳芝给他穿好衣服,一大只搂住,头窝在怀里,还要充电一会儿。
挨挨蹭蹭总算出门了,午后的阳光从梧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王佳芝头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那梧桐树的树影在她脸上一会儿换一个花样,好像美人图上的洒金。
他们去看一个小型画展,已经是最后两天,人不是很多了。
刚看了几幅画,王佳芝看到一大幅装饰的木版画,临摹的伏羲女娲图。人面蛇身,尾巴缠在一起,好像汉代女子穿的饶了一层又一层的裾裙。
“那时候的人单纯的很可爱,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像后世,有了礼义廉耻,喜欢的要说不喜欢,不喜欢的要强装出喜欢的样子。弄出一群伪君子来。”
“那时候还是诸侯国各为其政,思想可以自由些。后来天下一统,就不能那样自由了。要有一个东西约束人,要人一心一意只忠于一个皇帝,那样天下才能安稳。”
“这就是你们这些执政者和老百姓想法的不同。”
“我们这些做硕鼠的当然是自私的。”
“不要胡说。”
两个人正聊着天,听旁边一个声音:“王佳芝,是你吗?”
她转过头,愣了一下,才认出来,是高中同班同学。
“你怎么在这儿,也来上海了。”
“是啊,上海倒是还有书读。”
女孩兴奋的拉住王佳芝的手,这乱世,从广东老家到这里,可以再见到,真是他乡遇故知了。
“你现在还在读书吗?”
“书到底也没读完,我现在结婚了。你呢?”女孩看了看老易。
王佳芝笑道:“和你一样。”
然后拉过老易的胳膊,笑道:“这是我先生。”
两人微笑点头招呼。
“真有你的,当时还想着,你将来的老公是什么样子,果然,不出所料。”
“什么不出所料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来。王佳芝又有些忧心,她现在也和他一样,风声鹤唳,遇到熟人就觉得是不是来作刺客的。
“你爸爸和弟弟还好吗?”
这女生和王佳芝同班,她爸爸和王佳芝的爸爸是认识的。
当初王佳芝的爸爸没少在跟前拿这个女儿炫耀,女生也很漂亮,不过成绩中上,比王佳芝是差多了。
王佳芝知道她是在试探,大概她爸爸的事情女生也知道了。虽然现在她什么都无所谓了,但还是觉得有必要给自己正名一下,免得亲朋故旧间落下不孝的名声。
“他们的事情我是彻底不管了。”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