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周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混合着无奈与一丝极淡温柔的语气,疲惫地说道:“罢了……来都来了。我已吩咐下去,拨一队亲兵专门护卫你们。记住,绝不可离开划定的安全区域,尤其是……看好孩子们。”
他的声音里,那层属于统帅的坚硬外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流露出其下深藏的、对亲人最本真的关切。
“我明白。”小乔夫人的声音明显松快了些,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哽咽,“公瑾,你……你一定要小心。”
谈话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更琐碎的、关于营地安排和注意事项的低语。
孩子们互相看了一眼,悄悄退回了毡毯上。营帐里依旧昏暗,但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相似的震动。
周循抿着嘴,小手悄悄握成了拳头。他听到了父亲话语里的疲惫,也听到了母亲话语里的勇敢。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父母并非无所不能,他们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孙绍的眼神则更加复杂,有对母亲那番话的触动,也有一种被寄予厚望的沉重感。伯符之子的身份,在此刻变得无比具体。
萌萌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忽闪着。她想起了子龙叔叔,想起他离去时决然的背影。他是不是也和周瑜叔叔一样,很累,很担心?他会不会……也像小乔阿姨担心周瑜叔叔那样,担心着自己?
帐外,凛冽的江风卷着战旗,发出猎猎的声响,如同无数亡魂在夜空下呜咽。而在这小小的、毗邻着战争心脏的营帐里,三个孩子因为偷听到的这场成人间的夜谈,仿佛一瞬间触碰到了战争那冰冷铁甲之下,一丝微弱却真实的人性温度。
那里面有无奈,有恐惧,有责备,但更有无法割舍的牵挂与小心翼翼、深藏心底的爱恋。
萌萌忽然觉得,这个可怕的地方,好像……也不是那么完全陌生和冰冷了。因为她知道,在这里,不只有杀戮和死亡,也有像周瑜叔叔和小乔阿姨之间,像她想念子龙叔叔那样的,让人心里发暖的东西。
她缩了缩身子,靠近周循,小声道:“循哥哥,我们……我们都会没事的,对吧?”
周循沉默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像他父亲平日里做的那样,虽然生涩,却带着一种承诺的意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