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予沉默着。心脏处的旧伤的确在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持续扎刺,提醒着她力量的代价和身体的极限。于叔的担忧,俊泽那双能看透创伤的眼睛里流露出的真诚,都像温暖的涓流,试图融化她冰封的心防。
然而,那条求救信息里传递出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绝望期盼,与不久之前,在公交车窗内惊鸿一瞥的那张疲惫却带着皓琛灵魂碎片的侧脸,在她脑海中反复交织、重叠。
那个陌生的外卖骑手,他有等待他归去的母亲和女儿。而皓琛……他的灵魂碎片,或许正附着在那个名为江宇铭的年轻男子身上,飘摇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同样需要她的守护。
她不能停下。无论是为了曾经的承诺,还是为了……那渺茫的、重聚的希望。
她缓缓放下银筷,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不容转圜的决绝。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于叔焦急的脸,和俊泽那双写满不赞同与担忧的眼睛。
"俊泽,"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神明独有的、凌驾于凡俗情感之上的冰冷与威严,"守好家门。等我回来。"
下一刻,未等两人再有任何反应,她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轻烟,又如投入水中的墨滴,在空气中迅速变淡、透明,最终彻底消失不见。只余餐桌旁那张空置的座椅,以及空气中一缕若有若无、逐渐散去的冷冽清香。
俊泽伸出的手僵硬地停留在半空中,最终只能无力地、紧紧地握成拳,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望着那空荡荡的座位,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只是眼底的担忧,化为了更深沉的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是对她的不顾惜,还是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或许,兼而有之。
时间,在吾城新学一路的滨江岔路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雨滴悬停在半空,形成亿万颗晶莹剔透的珠帘;惊慌奔跑的行人保持着前倾的姿势,脸上凝固着惊恐;试图扶起倒地骑手的热心人,手臂伸到一半;就连不远处广告牌上闪烁的霓虹灯,也停滞在了某个固定的色彩组合上。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幅巨大而诡异的静物画。
唯有金予,是这幅静止画卷中唯一流动的存在。她的身影在凝滞的时空中央缓缓显现,周身流转着淡淡的、如同月华般的金色光晕,与这个灰暗的雨夜格格不入。她步履从容,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穿过定格的人群,走向那个倒在血泊之中、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的外卖骑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橡胶摩擦地面的焦糊气。骑手的身体右侧,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又长又宽、触目惊心的血痕,头盔摔在一旁,露出了一张因痛苦和失血而苍白的、属于中年人的脸庞。
金予在他身边蹲下身,素白的手无视了那些污秽的血迹,轻轻覆盖在他已然停止起伏的胸膛上。她能感受到,那具身体里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灵魂即将脱离这破损的躯壳。
不能再等了。
她闭上双眼,集中精神,引导着体内那浩瀚如海、却也沉重如山的本源神力。一丝丝温暖而充满无限生机的绿色光芒,如同初春破土而出的嫩芽,从她掌心温柔地涌现,如同具有生命的活物,丝丝缕缕地渗入骑手冰冷僵硬的胸膛。
这过程,对她而言绝非轻松。心脏处的裂痕,随着神力的输出,如同被再次撕裂,传来一阵阵尖锐至极的绞痛。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周身的金色光晕都黯淡了几分。但她咬紧下唇,没有半分动摇,继续稳定地输出着治愈的力量。
绿色的光流如同最精妙的织针,修复着破碎的脏器,重新连接断裂的血管,唤醒沉寂的心室肌肉,将那即将飘散的灵魂,温柔而坚定地重新锚定回这具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