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尚未结束,人不算少,杨禾秀忽地想到,早知道就让温青瑜帮她指一下出去的路。
这七扭八拐的,何时出的去。
正懊恼,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霎时间围了不少人。
杨禾秀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欲远离纠纷,就听见有个贵妇人着急忙慌喊道:“来人呐,徐家小姐晕倒了。”
人群后面的女子拿帕子捂住口鼻,对着身边人道:“徐家小姐有哮喘,怕不是又犯病了吧。”
杨禾秀看着拥挤的人群,蹙起眉头,犹豫一瞬,走上前去,从中间断开一条道:“不要聚在这里。”
被她挤开的人顿时不满道:“你是何人?”
杨禾秀没有看她,蹲下身来,瞧着躺在一位贵妇人怀中的姑娘,年岁不大,面容发紫,双眼紧闭,嘴巴微张。
她看向贵妇人,急切道:“将她扶起。”
贵妇人慌了神,杨禾秀连忙上前一步,将人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手托住她的下巴,让她的头微微后仰,保持呼吸通畅。
“拿水来。”她朝旁边喊了一声。
有人递来一个水囊,她接过来,拧开盖子,先往自己手背上倒了一点,试了试水温。
凉的。
现在灌进去反而不好。
她皱了皱眉,将水囊放下,转而伸手探了探徐家小姐的鼻息,气息极浅,几乎感觉不到。
又低头听了听她的胸口,呼吸声里有细碎的杂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杨禾秀想起了她爹教过她的法子。
杨禾秀往人群里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一个年轻姑娘头上那根簪子上。声音不高不低,清晰有力:“这位姑娘,簪子借我一用。”
对方愣了一下,还是依她所言,将簪子递到她手中。
杨禾秀接过簪子,另一只手穿过徐家小姐的手臂,握住她的手,在拇指根部的鱼际穴上轻轻刺了一下,又沿着小臂内侧向上,依次刺了列缺和内关。
簪子拔出来的瞬间,徐家小姐的肩膀猛地抽动了一下,嘴巴张大了些,喉咙里发出一声极长的喘气声。
“水。”杨禾秀再次伸手。
贵妇人回过神来,连忙递上水。杨禾秀接过,这一次没有试温度,直接倒了一小口在徐家小姐嘴里。
她下意识地咽了下去。
又喂了一口,她的眼皮开始动,手指蜷了蜷,然后轻轻攥住了杨禾秀的袖子。
“醒了醒了。”人群里有人松了口气。
贵妇人搂过自家女儿,哭着喊道:“阿瑜!”
杨禾秀站在女人身旁看着这一幕,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手法。
那法子是她爹教她的,用针刺激穴位来疏通阻塞的气道,她只见过他用过一次,这是第一次自己动手。
她心里也有点没底,但哮喘这种东西最不能等,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这时,有人在人群外头高呼:“张医士来了!”
杨禾秀应声看向匆匆赶来的白发老头,手里提着医箱,他走到徐家小姐身前,见人呼吸顺畅,略微有些茫然。
有人适时跟他解释道:“是您身旁这位姑娘在徐家小姐身上扎了几针,才救过来的。”
白发老头看向身旁的姑娘,捋着胡须上下打量了一番,心道:不起眼,着实不起眼,京城有哪家的小姐擅长医术吗?
杨禾秀将手里的银簪还回去,转身离开人群。
众人的注意力尚在徐家小姐身上,并无人留意她。
“姑娘,留步。”
身后传来一个深厚醇正的声音,杨禾秀不明所以扭头看去,方才的白发老头不知何时跟了出来。
他开口便问:“你是哪家的千金?”
杨禾秀顿了顿,如实道:“我并非京城人士,也不是哪家的小姐。”
老头捋着胡须道手一顿,略带困惑:“那你是如何进来的。”
杨禾秀犹豫了下,撒了个谎:“我是薛家的婢女,来给公子送东西。”
闻言,老头不免震惊——薛家果真不愧是大户人家,连府上的婢女都知晓医术!
杨禾秀不想再与他掰扯,朝他微微颔首,便加快了脚步。
等老头回过神时,人早已走远。
他叹了一口气,自语道:“还以为这古稀之年,能收个女弟子呢,可惜了。”
此事闹得不算大,人总归没事,但皇后身为东道主,自是知晓了这件事。
日暮时分,人散的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