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货郎低头一瞧,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春花姐姐给多了。”
再抬眼时,他的春花姐姐已经进了门。
他心跳得有些快,却又觉得闷闷的,手上还捧着打开一角油纸的干果。
陆春花一进门,便闻见一股香味。
杨禾秀恰巧端着碗面从灶房走出来,瞧见她,招呼道:“快坐,尝尝我的手艺。”
院子里放着她一早支起来的木桌,上头摆着两碗同样的面。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吃得狼吞虎咽。
“还不错。”薛媱顺其自然往后一靠,倒在了地上,溅起一层土。
她站起拍掉身上的灰尘,气不打一处来,朝凳子啐了一口。
嬉笑过后,杨禾秀把碗搁下,沉吟了片刻。
“我昨日……又碰见李琏了。”
薛媱呆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陆春花也沉默着放下了碗,担忧地看向她。
杨禾秀沉声道:“我怀疑他是来参加春闱的。”
“那就大事不好了。”薛媱道,“他要是考中了,你的机会不就更渺茫了。”
杨禾秀摇了摇头:“我想的不是这个。我想的是他这种人,真的能考上举人吗?”
薛媱愣了下,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他爹是举人。他也是举人。一家双举人,在禹洲那样偏僻的地方,是能立牌坊的事。可大家都晓得,他是个混账无赖。”杨禾秀接着道,“一个整日里游手好闲的纨绔子,也能考中举人吗?”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春花最先反应过来,轻声问:“你是说……他找人替考?”
杨禾秀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我还不确定。但春闱在即,如果他是来考的,那这就是我离他最近的一次。”
“你打算做什么?”陆春花放下筷子,看着她。
杨禾秀把碗往桌上一搁,说:“我要查他。”
“查什么?”薛媱急急忙忙地坐回来,“先不论你猜得对不对。就算真查到他替考了又能怎么样?”
“那就揭发他。”
薛媱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揭发他?怎么揭发,凭你空口白牙?“
她似乎有些气恼,语气也愈发得冲:“杨禾秀,你知道他舅舅是谁吗?刑部侍郎。据你所说,他爹在禹洲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你现在一个连正经户籍都没有的人,拿什么去揭发?”
杨禾秀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薛媱的声音低了些:“我不是说你做错了。我是说这种事,从古到今都是这样的。有钱的考得上,有势的考得上,有路子的都考得上。”
她停顿了一下,还是将话说完了:“你……改变不了什么。”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枣树叶子的声音。
陆春花低头把干果的油纸折好,放在桌上,没说话。
杨禾秀站起来,把碗筷收了,端进灶房。水声哗啦响了一阵。
然后她从灶房里走出来,靠着门框,看着薛媱,说:“你说得对。我一个人确实改变不了什么。”
薛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接话,杨禾秀继续道:“但我至少要让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瞎。”
薛媱没再说话。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枣树下踢了一脚树根,然后闷声道:“随你吧。”
一直沉默的陆春花反应过来,难怪杨禾秀昨晚莫名其妙地提到春闱,原是昨晚自己做的的话给了她启发。
陆春花抬眼看向一脸倔强的杨禾秀,突然地,声音不大,却很认真地说:“想做就去做吧。”
闻言,杨禾秀一愣。
薛媱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春花,气得原地徘徊了几圈,什么也没说,径直进了屋。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