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龙压不住地头蛇,他要是想在平安镇上捞点油水,少不得李家的帮衬。
“你怎知不是巧合?再者,这也不能证明李琏曾欺辱过你,反倒是你,恶意伤人致使李家公子双腿烙下残疾!”
县令盯着杨禾秀的双眼,企图找到她害怕的神情。
可惜并没有,这丫头像是天生逆骨,如此境地,竟也能做到不卑不亢。
可这分明就是挑战他的权威,不把他这个县令放在眼里。
今日若让她个小丫头占了上风,明日他还如何能在这平安镇立足?
县令捋了捋胡须,淡定开口:“你还有何辩解?”
杨禾秀沉默了片刻,蓦然举起双手,那双本就不算娇嫩的手如今血迹斑斑,泥土块嵌入裂开的肉里,没有一片好皮。
“这是民女的第二问,为何县令大人不派衙役去看一看现场?那地上或许还残留着民女的血迹。李琏的衣摆上甚至还残留着泥土,大人派人一看便知!”
李琏大惊失色,慌忙低头看去,他一时着急冲动,竟忘了更衣。
县令眉头紧蹙,杨禾秀毫不避讳地直逼他的双目,他慌忙地避开。
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从始至终都跪在地上的男人,他佝偻着身子,一副没有骨气的模样。
县令顿时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挥了挥手,衙役将民众赶了出去,偌大的衙门竟只剩他们几人,登时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杨无名身边,俯视着这个如蝼蚁一般的男人,幽幽道:“你也是这么觉得吗?”
杨无名浑身颤了颤,重重地往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县令顿时眉目舒展开,他拉住杨无名的一只胳膊,刚要开口,就听见那只“蝼蚁”清清楚楚地说:“是,请县令大人做主,还小女一个清白,严惩罪魁祸首!”
县令的手停滞在半空,那张伪善的面孔终于皲裂开来。
好一个硬骨头,全家都是硬骨头!
装什么纯良,一副公道在上的模样,看着令人作呕。
县令冷笑一声:“那真是抱歉了,本官是父母官,不会给你作伪证。”
“我已命人查过,那条小道上并无姑娘说的打斗痕迹,倒是在一个石头上,发现了血迹,”他一甩衣袖,摆着副清风朗月的架,厉声喝道,“来人,杨家小女蓄意伤人,就地拿下!”
说罢,立刻走上前几名衙役,面无表情地将抱着杨禾秀的戚散娘拉开,架起杨禾秀就要往外头走。
戚散娘早就红了双眼,此刻已丧失了全部的理智,冲上去咬住一名衙役的胳膊,衙役疼得呲着牙,一脚将戚散娘踹开。
戚散娘重重摔在地上,杨无名连滚带爬地冲上去将人扶住,他的脸上满是泪痕,泪水粘湿了脸上的每一道褶子。
“求大人,放过我妻儿吧!”杨无名一手抓住县令的脚踝,苦苦哀求。
可大树怎会在意一枚小小的蜉蝣?
县令平静开口:“堂下听判!杨禾秀故意伤人,判笞刑二十,当堂执行。”
杨禾秀被衙役拖着,眼睛却死死盯着台上的男人,他蓦然扬起一抹笑,无声开口:“此事我与你没完。”
戚散娘推开杨无名,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去。
杨无名跌坐在地上,抬头仰望着那块大牌匾,写着四个大字:公正廉明。
何其可悲。
原来,这就是世道。公堂之上,并无青天,只有官官相护,只有弱肉强食。
夜里,窗外的雨噼里啪啦地落下,屋檐下挂着一盏灯,被风吹得打转。
屋内寂寥无声,一对中年夫妇静坐在桌前,发红的眼眶挂着未干的泪珠。
“这件事真的就这么算了吗?”戚散娘的目光落在里屋的门帘上,里头躺着她的闺女,受过刑罚后一声不吭地回来,至今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杨无名藏在袖中的手攥紧又松开,仰天长叹:“李家位高权重,还有县令做靠山,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戚散娘往日的泼辣在此刻烟消云散,只剩下绝望与无助:“这世上,就没有公道可言了吗?”
声音不高不低,里屋床上的杨禾秀却听见了,眼角无声滑过一行泪,绝望地闭上双眼。
她爹娘说得对,他们这种小门小户,与权贵相斗,无异于蜉蝣撼树。
怪只怪,她命不好。
戚散娘落寞地站起身,担忧道:“我明日,去一趟镇上的佛陀寺。”
杨无名抬起头,僵硬地扯起一个笑脸:“好。”
戚散娘转身抹掉泪珠,故作轻松道:“我再买点猪肝,六娘喜欢吃。再过几日便是她生辰了,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声音逐渐哽咽。
杨无名默默站起身揽住她,半晌,笑道:“我今日发工钱了,等明日,你拿着这些钱去给六娘挑个生辰礼,给她个惊喜。”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