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人话,你们那鸟语本将可听不出来。”
帐中的烛火噼啪跳了一下,烛油顺着烛台的边缘缓缓淌下,在宽大的木案上凝出一小片暗沉的蜡迹。寒风裹着雪粒子从帐缝钻进来,吹得火光左右摇晃,将帐中人的影子扯得忽短忽长。
那人被粗麻绳捆得结实,肩头的兽皮衣在方才缠斗时撕了一道大口子,内里皮肉绽开,流出来的血一遇寒气便凝在皮肤上,暗红发硬。他听见了叶江勇的嘲讽,下颌紧咬,连带着腮帮子都绷起一块硬邦邦的肉,索性直接偏过头,不肯和叶江勇对视。
“我西蛮勇士,没有投降的道理。”
他咬字生硬,每一句话都说得吃力。
“你们这些大晋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叶江勇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面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反倒往后退了几步,靠在桌案边上,目光径直落在那人腰间的木牌上。
“你的身份不一般,想来最差也是塞瓦身边的亲信。”
叶江勇吐字平稳,不疾不徐。
“敢领人绕后烧粮,也是个胆大的。”
那人身形一顿,依旧闭口不言,只粗重地喘着气,鼻腔里喷出来的白雾很快地消散在空气中。帐外已经听不见兵刃撞击的声响,隔着一层厚毡,闷沉有序的脚步声萦绕在帐内,仿佛时刻提醒着帐内的西蛮俘虏,方才经历的一场失败的战事。
此时,营帐外一声报喊扰乱了西蛮俘虏的心思。
“将军,属下葛忠荣,前来复命!”
“进!”
葛忠荣一掀帐帘,脚下的步子迈得方正,一身甲胄上沾着雪沫与血点,带进来一身的寒气。他抬眼看向帐内众人,眉头紧锁,两道眉毛倒竖。
“将军,这是?”
“抓到两只老鼠,嘴硬的很。”
葛忠荣脾气火爆,闻言立即大步跨到近前,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攥住一名俘虏后颈的兽皮衣领,猛地往上一提。
“嘴硬是吧!老子从来就喜欢嘴硬的!”
那俘虏脖颈被勒,脸色涨得通红,却依旧梗着脖子,嘴里吐出一串急促难懂的西蛮语,听着就不像什么好话。
“忠荣!”
叶江勇出声拦住他,葛忠荣不甘地松开了手,顺势狠狠地推了一把,那人踉跄着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子捆得结实,重心不稳,额角重重的磕在地上,咚的一声响。
“将军,何必跟他多费口舌!”
葛忠荣回过头,眉头拧成一团。
“先砍他一条手臂,我不信他还能硬扛到底!”
叶江勇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紧锁着跪在地上的西蛮俘虏。
“酷刑逼出来的话,未必是真话。”
他缓缓弯下腰,视线与俘虏平齐,声音放得更低。
“我问你三件事。第一,你们的大军一共来了多少人?第二,除了冰河这一路的先锋,还有没有别的伏兵,打算从别处迂回偷袭?第三,你们为何迟迟按兵不动,专等这场大雪才动手?”
那人垂着头,睫毛上沾着一点从帐缝飘进来的雪星,许久,才低低的嗤笑一声。
“你们大晋人,最擅长虚言哄骗。”
“我哄你作甚?”
叶江勇直起身,抬手示意葛忠荣取来一张简易绘制的北疆舆图,铺在案上,指尖点在冰封的河面上,随后又划向两侧连绵的山坳。
“你们的先锋军只是佯攻,若是只打算正面硬拼,犯不着分出亲信冒死摸过来烧粮草。你们真正的心思,应该是借着大雪封山,视野不清,另寻小路偷袭我大晋驻军的侧后,对不对?”
这话一出,那人垂着的眼皮猛地掀起来,一瞬的慌乱来不及藏住。叶江勇将他这一丝微妙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已有了几分笃定,进而继续说道:
“这场雪,你们等了很久。大雪封路,朝廷的援军难以及时赶来,我军新到的冬衣又出了纰漏,兵士畏寒,这正是你们最好的时机。”
叶江勇的目光落在舆图上,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我们的军需出了问题,或许这也是塞瓦与那些狼子野心之人谋划中的一处。可是,塞瓦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太过轻信于人,那人只不过是想借着他的手除了我叶江勇而已。至于我大晋的疆土,半寸都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