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与此同时,密林深处。
一众黑衣人才堪堪停下脚步休整,领头那人抬手扯去脸上蒙面的黑布,月光倾泻而下,一道蜿蜒扭曲的伤疤自其左眼角斜划至嘴角,将一副本就锐利的眉眼衬得愈发阴戾。他的目光扫过身旁余下的数名手下,沉声说道:
“即刻派人,将刺杀失利的消息传回盛京城。”
“是!”
盛京城内,一身华服的年轻公子慵懒斜倚在厅堂的太师椅上。听完暗卫的禀报,那张俊朗的面容之上却不见半分愠怒,他指尖轻叩桌案,唇角微微扬起,可笑意却半点未曾落进眼底。
“暂且按兵不动,继续紧盯,静候良机。”
夜风穿堂而过卷起厅堂帘幔的一角,悄无声息地拂过手畔案上摊开的舆图。堂下待命的暗卫垂首应声,脚步轻缓地退了出去,厅堂内重归寂静,只余那名华服公子斜倚在太师椅上,眼底掠过一丝无人窥见的深沉算计。
而乐福镇的驿站里,却是与盛京城内暗流涌动的境地大不相同。
昨日暮时关隘处的那场猝不及防的刺杀之后,驿站四周便再无半分异动。一行人借着这间简陋的驿站休整了一夜,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缓。
天色微亮时,晨曦透过稍显破旧的木窗向屋内筛进细碎柔和的光影,浅浅地驱散了秋夜里的阴冷。院中的树枝上凝着的薄露缓缓化开,秋风掠过庭院里飘落的黄叶,带起一阵隐隐的凉意,院落里渐渐响起细碎的脚步声与阵阵低语。
叶荷是最先醒过来的人。
她这一夜睡得浅,心底始终记挂着沈砚辞身上的伤势,朦胧间总忍不住反复回想昨日众人拼杀的场景,想象着那枚淬了毒的暗器刺入皮肉的触感,还有沈砚辞当时隐忍紧绷却毫无失态的模样。旁人只当他受了伤,唯有叶荷知晓其中内情,因而愈发担忧沈砚辞的伤势。
叶荷轻手轻脚地起了身,径直走到沈砚辞暂住的客房门外,抬手轻叩木门,屋内许久才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应答,音色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了倚坐在床沿的沈砚辞。
沈砚辞昨日身着的外衫随意地搭在床侧,左臂衣袖卷起露出下方包扎的伤口。昨夜草草缠绕的布条,此刻已然被暗沉的血色浸透,裸露的皮肤边缘处隐隐泛着诡异的青黑色。他垂着眼,指尖微微抵着伤口,脊背绷得笔直,看似平静无事,可微微泛白的唇色和额间未干的薄汗,早已泄露了他强忍的痛楚。
“毒发了?”
叶荷快步走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焦灼。
沈砚辞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浅浅倦意,却只是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如常:
“还撑得住。”
叶荷看着那片蔓延开来的青黑瘀色,心头愈发沉重。这毒性远比她预想的厉害,仅仅一夜的时间便已顺着血脉蔓延,若是再拖延下去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叶荷正欲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范景行爽朗却又带着几分急躁的嗓音。
“景瑜,你这小子大清早的躲在屋里做什么?该收拾动身了!”
话音未落,房门便被人一把推开。
范景行大步踏入屋内,原本笑意盎然的脸庞在看清沈砚辞手臂的伤口,以及那触目惊心的青黑血色时,瞬间便彻底沉了下来。
他与沈砚辞自幼一同长大,最是了解他的性子,看似温和通透,骨子里却执拗得要命,事事都以大局为先,从来不肯爱惜自己的身体。昨日刺杀混乱,他只当沈砚辞是中了普通暗器,万万没有料到那暗器竟然淬了毒,还严重到了这般地步。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范景行快步上前,语气焦急而凌厉,再也藏不住满心的怒火。
“昨日中了毒,你竟然从头到尾半个字都不提,是打算一直瞒着我们硬撑到死了不成?”
沈砚辞抬眸看向他,神色依旧淡然。
“只是中了点毒,暂时无碍,不必大惊小怪的。”
“无碍?”
范景行被他这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得心头冒火,声调不由得更抬高了几分。
“布条都被毒血浸透了,手臂都黑了,这还叫无碍?沈砚辞,你能不能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咱们这一路北上本就凶险,你非要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吗?”
范景行又气又急,先是轻轻抬起沈砚辞受伤的手臂,随后弯着腰仔细将布条挑开细细的看过伤口,脸色愈发的难看。
屋内的气氛一时凝滞,叶荷站在一旁并未开口插话。她知晓范景行的怒火全然是出于关心,也明白沈砚辞的顾虑所在,左右为难之际只能等二人平复情绪后再做打算。
沈砚辞微微蹙起眉头,无奈地推开了范景行的手。
“现下行程紧迫,不能耽搁。”
“行程再紧也比不过你的命。”
范景行狠狠地吐了口气,强压下心头不断翻涌的情绪,转头便朝门外走去,抬手招来一名沈砚辞的护卫。
“立刻快马折返盛京城,去请吕医师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