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禾望怔了怔:“不用给。”
“租房就要讲租房的规矩。”陈洲眉间表露疏落之色,“我们应该风险共担。”
他一副公式公办的口吻,甚至有点像中介,黎禾望彻底被说服。她在手机的日程安排里,记下一个“退押金”的提醒。
一周复一周,黎禾望照旧在岗位上忙碌。得闲到茶水间接水时,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自从和陈洲的行李箱“合租”后,她已经有日子没见到他了。
以往在公司,隔三差五能碰回面。尽管他身边总是有人簇拥,见到她的大多数时候,也只是将眼皮淡淡一掀。
黎禾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闲暇时想起来陈洲。她仔细推想了一番,大约是因为她和他不同寻常的、尚未坐实的合租关系。
上回给他钥匙,他偏不要。现在想来黎禾望还觉得不妥,有时候会因此冒出些联想,猝不及防又莫名其妙。
而后,她在昏光漫布的楼道里,一步迈上三个台阶。
中午在公司食堂吃饭时,黎望还从同事口中听到了几句关于陈洲的评价。让她记忆最深刻的,当属肖永川所说的话。
大概意思就是,在记者这行深耕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太多了。但像陈洲这样的,确实少见。论起身份地位的显赫程度,他少有人及,可也是他最没架子。
比如某期人物访谈,基本都是记者迁就受访人的时间和地点。陈洲却正好反了过来,主动过来这边。
而且他很有时间观念,每次都是提早很久到。不像有些人,即使约好了也会故意晚到。还要装作事务繁忙的样子,以此来充面子。
再比如说,按例要设宴款待。他几乎回回都拒绝,偏偏对员工餐厅情有独钟。
黎望听完就觉得,肖总监能混到这个位置不是没理由的,她由衷佩服。
这两件事她多少也知道点,但就不能像他那样吹得天花乱坠的。不论说什么,总能落脚于中心思想——“像陈洲这样的人一定能成大事”。
说到最后,肖永川看黎望听得那么认真,忍不住也想夸夸她:“小黎啊,我看你也是能成大事的人。”
黎望很期待上司的赞美:“您这是从哪儿看出来的,可以详细说说吗?”
“你和成功人士是有共同点的。”肖永川想了想,“你和陈洲一样,都喜欢在员工餐厅吃饭!”
“……”
黎禾望尽力保持微笑,顺着他的意思答:“谢谢肖总监,您说得对。”
员工餐厅群英荟萃,人才们一到饭点就聚起来交流吃什么。
时间一晃,一月走到了头。
这天下午,报社接到一个匿名的热线电话。爆料人声称,某家养生会所内存在不正当交易,希望媒体予以关注。
黎禾望正在校对稿子,突然就被指派了实地暗访的任务。同去的搭档是周仕华,两人打了个车,一致决定伪装成顾客打探消息。
从来没做过这类工作,黎禾望心里没什么成算。一路上,她先是通过官方网站查询了这家“松鹤康年居”的营业牌照,确认合规合法。
之后又在网络平台上搜索了一些评价,暂时也没看出异常。
松鹤康年居坐落于市区,却是闹中取静。白墙低檐黛瓦,建筑风格颇具古韵。
“说不定只是表面的风平浪静。”周仕华左右看了看,表情满是斗志,“这底下的水是深是浅,还得探一探才能知道。”
他边说边往大门的方向走。
黎禾望叫了声:“等等,你就这么进去?”
周仕华挥挥手,似乎决心干把大的:“事不宜迟,我要打头阵。”
黎禾望低头点手机:“上阵也要讲究策略啊。”
周仕华面色凝重:“你有什么战术吗?”
“有。”黎禾望向他展示屏幕,“我在线上团了两张券,比店里直接买划算。”
黎禾望团购的是养生茶,给周仕华的则是肩颈推拿项目。两人分工明确,一个在公共区域,一个去内部理疗室。
验完券后,黎禾望坐下翻阅起养生项目的宣传册。这个位置很好,一抬头便能看见前台登记处,以及主要通道。
大厅里时不时有顾客进出,男女都有,没有特别明显的性别失衡。
服务员送上养生茶,黎禾望道谢接过,浅浅抿了一口。她自然地和送茶人交谈,问起洗手间的位置。
黎禾望没有直奔洗手间,而是尽可能地绕行。她来到理疗区,看着墙上的养生知识宣传画,不动声色地用眼风扫过四周。
通道两侧是一排的独立包间,标准的磨砂玻璃推拉门。有好几间都没有完全关闭,能清晰听到里头传出的交谈和按摩敲击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艾草香,是养生馆特有又常见的气味。
折返回来时,黎禾望同样细致地观察了一遍环境与布局,初步看来并无异常。
她在外面摸查半个多小时了。算算时间,周仕华的项目都结束了,也应该有点回应才对。
黎禾望担心自己处于外部视角受限,打算给周仕华发个微信。
刚打开对话框,那头就先过来一条消息:【结束了,马上出去。】
黎禾望:【你感觉怎么样?】
对面立刻回复:【挺舒服的。】
黎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