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他不顾恶劣的天气,长途跋涉来看望自己,甚至不惜改签了机票,黎之升感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他一点都不计较陈洲的嘲笑,只觉得这份雪中送炭之情能记一辈子。
生怕耽误陈洲的行程,黎之升问:“那你什么时候走?我这边没事的。”
“就看一眼。”许是因为赶路太累了,陈洲轻阖双目,神色淡而倦怠,“看一眼我就走。”
“行了,你的心意兄弟知道了。黎之升感动之余热情不减,“来都来了,明天我带你玩玩吧,我的腿路还是能走的。”
陈洲没应声,窗外雨还在下着。
黎之升打了个喷嚏:“夏天这破天气,白天热死了,晚上又有点凉。”
体谅黎之升的腿不能动,陈洲起身来到窗边。
一只渺小的飞蠓,自风潇雨晦中而来。似乎是感知到温暖,在光源周围绕了好几圈,前进又畏缩。
几经周折后,还是撞了上去。
只为趋向光热。
外头有雨打枝桠声,一重又一重,搅得人神思恍惚。霜风摧人,沾染少年眉目。
“我明天再留一天。”他说,“就一天。”
雨势不见缓,陈洲关上窗。
飞溅的雨点被阻隔在外,有几滴啪嗒打在手背。他擦不掉这潮润,任雨沿着骨节四散分流,流出震颤的重量。
陈洲收拢了掌心的雨意,他想。冬天的雨,是比夏天要凉。
……
翌日雨过天晴,黎禾望收到了工资入账提醒。虽然薪水微薄,但赚点是点,总算没白上班。
黎禾望心情不错,拿起杯子往茶水间走。到地方后发现里头稀稀拉拉的没多少人,陈洲正在专注地接水。
她已经习惯了隔三差五地在报社见到陈洲,甚至还有种跟他做了同事的错觉。
黎禾望站在自助茶水区前,犹豫着要挑红茶包还是绿茶包,右侧突然出现一道清挺如竹的身影。
“黎记者。”陈洲微侧头看过来,“有件事,我想问你很久了。”
难得见他主动挑起话头,黎禾望觉得还挺稀奇。她把红茶包丢进杯子里,边接热水边说:“你问吧。”
杯中茶色由浅至深,陈洲的语调始终清平若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
黎禾望茫然抬头,完全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
这个问题太突然了,似乎不太适配茶水间接水的场景。她琢磨着陈洲这么问,是不是有什么深层意图?
还没想明白该怎么答,黎禾望肩膀被人从后拍了一下。
林梦舒笑眯眯地看着她:“禾望,帮我拿个桂花茶吧。”
黎禾望帮忙拿了一个,林梦舒接过后径直离开。
茶水间陆续有人进进出出,添了许多嘈杂人声。
意识到这会儿不止她和陈洲两个人,黎禾望也顾不得思考深层意图了,脱口而出:“我们是朋友啊。”
陈洲对此不置一词,只将目光顿在她脸上。隔了两秒才道:“哪种朋友?”
黎禾望答得更细致:“就是很讲义气的那种,不论大事小事,需要帮忙说一声就行。”
陈洲这回接话倒是快:“那就麻烦你了。”
“……”
黎禾望觉得她被引诱进了设置好的圈套里,却又不知道具体上的是什么当。但眼下她已将义薄云天的话说了去,总不好再反口推辞。
她搞不清楚状况,生怕自己帮不了忙,小心翼翼地打探道:“发生什么事了?”
陈洲却不直言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表现得越是隐晦,黎禾望越是悬心于此,总感觉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你挑个合适的地方说?”
陈洲垂目,似在思考:“去你家。”
“好。”黎禾望果断应下,没忍住追问了句,“是不太好的事吗?”
她一双眼似含粼光,闪动着关切之意。
“当然不是。”陈洲否认,“只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从茶水间出来后,黎禾望发了会儿呆。陈洲的话像往她心里丢了个谜团,他把解谜的时间定在了明天上午。
也不知道到底陈洲要她帮什么忙。回想他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应该不是大事。
黎禾望正抱着杯子暖手,忽然感受到隔壁位置,林梦舒正盯着她看。
林梦舒面带笑容,弹了弹杯子:“禾望,我来向你介绍一下。我和桂花茶,是生死相依缠缠绵绵的关系。你呢?是不是也应该跟我介绍一下?”
“……”
看来林梦舒是听到了陈洲问她的那个问题,却没听她的回答。黎禾望无奈一笑:“就是朋友关系啊。”
“谁家正经朋友会突然问一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林梦舒分析得有理有据,“这一般都是,突破了正常相处的界限后……来讨要名分的。”
黎禾望起初懵懵的,结合林梦舒挤眉弄眼的表情,才明白过来那特指的言外之意。
她不太自然地低头,捻了捻散落在前的几根碎发。
怎么可能?就算把她和陈洲从相识到相处,这么多年的过程全都捋一遍,也找不出突破那种界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