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思念过度而产生的生理性幻觉?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灵异事件”还在持续不断地、零星地发生。
放在洗衣篮里准备周末统一清洗的脏衣服,第二天发现被人叠好(虽然叠得歪歪扭扭,手法生疏笨拙得像第一次做家务的人)放在了床头。
晚上他放在床头柜的半杯水,早上发现水位线明显下降了一小截。
最离谱、也最让他心惊的一次,是他放在书桌上的一份非常复杂的、涉及多学科交叉的罕见病患者影像资料。
他之前断断续续研究了好几天,总觉得脉络不够清晰。
某天早上,他却发现资料被人用红笔(他办公从来不用红笔,觉得刺眼)在上面做了几个清晰精准的标记,旁边还有简短的、一针见血的注释!
他顺着那标记和注释的思路一想,之前堵塞的地方瞬间豁然开朗!
而更让他心脏狂跳、手指发抖的是——那红字的笔迹……那起笔落笔的习惯,那字体的间架结构……
竟然有七八分像陈沨生病前,字迹还清秀有力时的模样!
陆途拿着那份被“批注”过的资料,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薄薄的纸张。
这TM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再次冲去调取监控,将速度放到最慢,一帧一帧地仔细查看,眼睛熬得通红,却依旧一无所获。
监控里,什么都没有。
他开始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压力太大,出现了严重的幻觉或者梦游症?
他甚至偷偷去看了业内权威的心理医生,做了一系列详尽的心理评估和生理检查,结果显示他除了有些焦虑倾向和睡眠障碍,没有任何精神类疾病,更不存在梦游的生理基础。
事情彻底朝着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方向滑去。
这天晚上,他下定了决心。
他故意在客厅待到很晚,然后回到客房,躺在床上,假装睡着,实际上全身的感官都高度警觉,耳朵竖起着捕捉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下定决心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仿佛过得格外缓慢。
房间里只有他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就在他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松懈下来,以为今晚会平静度过时,忽然,他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哒”声。
像是……书房门锁被轻轻转动、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他屏住呼吸,轻轻掀开被子,赤着脚,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客房门口,将眼睛贴近门缝,小心翼翼地向外窥视。
走廊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但书房的方向,似乎有极其微弱、闪烁不定的光线透出来?
像是电脑屏幕运行时发出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房门,同时“啪”地一声按亮了走廊顶灯的开关!
“谁在那里?!出来!”他压低声音喝道。
耀眼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黑暗,将走廊和书房门口照得亮如白昼——空无一人。
然而,从书房虚掩的门缝里,清晰地传出了电脑游戏的音效:
“斗地主!”
“我抢!”
“加倍!”
陆途:“……”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荒谬感席卷全身,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是疯了吧!
陆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走过去推开书房的门。
电脑屏幕又亮着,停留在斗地主的游戏界面,音响里还播放着欢快(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的背景音乐。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再次粗暴地拔掉了电源线,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他疲惫不堪地走回客房,各种混乱、惊悚、质疑自己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翻腾、碰撞,几乎要炸开。
就在这时,他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屏幕忽然毫无征兆地自己亮了起来!
在黑暗中散发出幽蓝的光芒!
他猛地扭头看过去。
手机并没有接到任何通知、电话或消息,只是屏幕亮着,停留在空无一物的主界面。
然后,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事情发生了——
手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自动打开了系统自带的便签应用,然后,光标开始闪烁,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缓慢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在空白的便签页面上,敲出了一行字:
“哥……桂花糕……太甜了……”
陆途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冰封!
他死死地瞪着那屏幕,呼吸彻底停滞,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都仿佛消失了,只剩下那一行凭空出现的字!
这个称呼……“哥”……只有陈沨会这样叫他!带着依赖,带着亲昵,带着独一无二的眷恋。
桂花糕太甜了……陈沨不爱吃太甜的东西,以前每次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他总会皱着鼻子抱怨太甜腻,非要配着一杯清茶才能小口小口地吃完……
巨大的、前所未有的震惊,和灭顶狂喜的情绪,如同积蓄已久的海啸,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他彻底淹没、击碎!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床头,一把抓起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疯狂地回划、点击那个正在“打字”的便签界面。
但界面瞬间消失了,手机屏幕恢复了正常的主界面,仿佛刚才那惊悚又神奇的一切,都只是他极度疲惫下产生的逼真幻觉。
但那一行字,那短短的七个字加一个省略号,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也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深深烙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哥……桂花糕……太甜了……”
不是幻觉!
那绝对不是幻觉!!
陆途死死地握着手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这一次,不再是往日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啜泣,而是如同冲破所有堤坝的洪水,是情绪彻底崩溃后的、撕心裂肺般的释放。
“陈沨……!”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寂静的房间,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出声。
“是你吗?!是不是你?!你回答我!你出来啊!让我看看你!!”
房间里,只有他粗重混乱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哽咽声在回荡。
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回应。
但就在那一刻,陆途心中那堵坚守了三十多年的、坚固无比的唯物主义堡垒,伴随着这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一切,轰然倒塌,碎成了齑粉。
他不再去想什么黑客病毒,不再去纠结监控为何拍不到,不再试图用任何理性的方式去分析解释。
一种近乎本能的、汹涌的直觉告诉他——
他的小沨,他的小宝,可能……真的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科学也无法解释的方式,回来了。
虽然看不见,摸不着,无法拥抱,但他就在这里。
在他的身边。
会像个小馋猫一样偷吃他带回来的桂花糕。
会笨手笨脚地帮他整理衣服。
会在他遇到专业难题陷入瓶颈时,像以前无数次那样,默默地、用他特有的聪明方式帮他理清思路。
甚至……还会像生前一样,带着点小挑剔地抱怨糕点太甜。
陆途又哭又笑,像个彻底失去控制的疯子。
他无力地滑坐在地板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无法自控地颤抖着。
压抑已久的痛苦、思念、委屈、以及这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许久,许久,他才慢慢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四周。
房间里依旧空荡、寂静,但他却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充实感。
仿佛那个缺失的巨大空洞,终于被某种无形却切实存在的东西,温柔地填满了。
他拿起手机,用袖子胡乱地擦掉屏幕上的泪渍,手指依旧带着微颤,点开了外卖软件,熟练地找到了那家城南的老字号桂花糕店,下单。
在订单备注栏里,他无比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麻烦:一份减糖,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