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里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时刻浸染着消毒水的冰冷和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陈沨的情况如同行走在细细的钢丝上。
那场凶险的脓毒症休克虽然暂时被控制住,但它像一场狂暴的飓风,彻底摧毁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免疫系统。
稳定的表象仅仅维持了不到四十八小时。
在一个深夜,陈沨的体温毫无预兆地再次飙升。
这一次来得比之前更加凶猛迅疾,很快就突破了四十度大关。
血压开始急剧下降,心率紊乱得像失控的鼓点,血氧饱和度发出刺耳尖锐的警报,数值断崖式下跌!
“室颤!准备除颤!”
“肾上腺素1mg,静推!”
“呼吸衰竭!准备气管插管!”
ICU里瞬间乱成一团,医护人员脚步匆匆,各种急救指令和仪器的警报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协奏曲。
透明的玻璃墙外,陆途眼睁睁看着里面那个瘦弱的身体在病床上被电流击打得弹起又落下。
更多的管子被插入陈沨的身体。
代表生命的曲线在屏幕上疯狂地跳动、扭曲,最终……
拉成了一条近乎笔直的、令人绝望的线。
“不——!!!”
陆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向前冲去,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的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种灵魂被瞬间抽离躯壳的、无边无际的冰冷和虚无。
世界在他眼前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和声音,只剩下那片刺目的红,和那条笔直的线。
陆母在他身后,连一声惊呼都发不出来,直接软软地瘫倒在地。
混乱,哭喊,医护人员对陆母的抢救……
一切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湖水,模糊而不真切。
陆途维持着那个额头抵着玻璃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里面那片依旧在忙碌、却仿佛已经失去意义的抢救现场。
小宝!
陈沨!!
他,不该是这样一个结局!!
令人窒息的绝望如同冰水要将人彻底淹没。
陆途脑海中一片空白。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熟悉的声音:
“让开!”
陆途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走廊灯光下,风尘仆仆的陆父大步走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挺括的深灰色大衣。
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
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劈开一切黑暗的决绝光芒。
他的身后,跟着几名同样神色凝重、气质精干的中年人,手里提着几个看起来更加精密、甚至有些科幻感的银色金属箱。
陆父甚至没来得及看被护士照顾着的妻子一眼,他的目光直接穿透ICU的玻璃,落在里面那个危在旦夕的身影上。
只停留了一秒,便猛地转向闻讯赶来的本院ICU主任,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我是陆振华,患者陈沨的家属,也是他在德国治疗方案的主要负责人。这是我的团队。从现在起,由我们接管抢救。立刻准备隔离负压病房,调配我需要的设备和药物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