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白胧月觉得,宁秋筠是想见他的。
来寻他们玩时总会抬头打量四周,路过他们院子时总会探头瞧一眼,一块出去玩时总要频频回头看。
于是在最后一次出去玩的时候,白胧月拽住了宁秋筠的手,和她说:“秋秋,等等哥哥。”
宁毋杀头一次跟上来,只是垂着眼睛去看才到自己腰间那么高的小妹妹。宁秋筠仰着脑袋,第一次把哥哥的样貌看清晰了。
宁毋杀走过来,有些疑惑的歪头看了看他俩:“做什么?你们俩杵这快十分钟了。”
湖风吹过,白胧月拨开飘到眼前的发,满不在意道:“你妹妹想你了。”
宁毋杀将信将疑的看过去。
“胡说!”宁秋筠反驳道,随后狠狠瞪了一眼宁毋杀,骂道,“我才不想某些连自己家事都不清不楚的人。”
宁毋杀垂眼看她。
宁秋筠长的快,又习武,比平常姑娘要生的高。十六岁的姑娘,站直了也就比哥哥矮了小半个头,若是站在姑娘堆里,不可谓不鹤立鸡群。
宁毋杀不合时宜的想起以前,他上昆仑山的时候宁秋筠尚在襁褓,小小一个,只会对着他傻乎乎的笑,眉毛眼睛都皱在一处。后来再见面,小小的婴孩成了到他腰的小姑娘,眉眼和他如出一辙,都随了母亲,生的伶俐又漂亮,抬头瞪人的时候格外唬人。
再见面就是这次,那个闹别扭不待见他的小妹妹长的这样快,一转眼就这么高了,手臂的肌肉那样结实。也不知道这些年里练功吃没吃过苦、受了多少的伤?
宁毋杀全然不知,他是一个不称职的哥哥。
宁秋筠瞪他,见他不说话,闷闷的撇过脑袋去。宁毋杀总这样,总是看着她,只是看着她,又不说话。
她不知道是她这个哥哥天生不爱讲话,还是单纯对着她便没有话说。
但是她不在乎。
宁秋筠这样想着,去与白胧月道:“你们要寻旧址,妈妈一早就料到了,特意遣我来帮你们。”
“宁家旧址与修道者沾些关系,并不会直接裸露在外供普通人赏看,科技发达后便被用阵法隐藏起来。”宁秋筠摩挲着手中的石片,细细打量了湖面许久后,将手中的石片丢了出去。
石片在水面重重的打出了五圈涟漪,正巧打在了湖水的正中央,随后猛地扎进了水里去。
又一阵风吹过,突然,湖水中央开始往外冒水,那水一开始只有小小一圈,随后越吐越大、越吐越高,直到变成冲天的水柱!
水柱中,有一个恢宏的建筑缓缓自下而上的浮出,檐角挂落下的水淌进湖的两侧。水柱的气势渐渐弱下去,化作柔水,也自建筑两侧滑落下去,落进湖里。自此,这座建筑才彻彻底底的显现在众人眼前,立于湖水之上。
飞檐上的瑞兽仿佛也受宁家影响,相比起他处更显肃杀之意,牌匾上的字笔锋锐利,像一把直刀,铸成宁的骨。
大门的漆斑驳,仍旧透着沉稳。饕餮纹得辅首衔着环,在水下沉睡数年,今日终于得见天日,再度与人使用。
到底是别人家,白胧月没有直接上前推门进去。宁秋筠踩上还湿漉的石阶,推开了这闪闭合许久的门。
门虽老旧厚重,却不难开,它像是终于等来孩子归家的老者,向它的孩子敞开怀抱。宁毋杀指尖一弹,灵力在堂内掠了一圈,厅堂的烛火一瞬全亮。堂里墙面上挂着的二爷画像,红脸长髯,手持大刀,威风凛凛。
宁秋筠与宁毋杀在这时默契非凡,一道上前,恭恭敬敬的上了香。
白胧月几人紧随其后,香飘出的烟丝丝缕缕,萦绕在这座建筑里。
众人皆四散开来,观察着这座泛着古旧气息的屋子。江景行停在一座烛台前,低头细细打量起来,白胧月只当他对花纹感兴趣,转去看别的地方寻蛛丝马迹去了。
“这屋子……”桑云思在屋内走了一圈,对着讲究的布局刻纹惊讶道,“宁家以前也是修道世家么?”
宁秋筠四下环顾了一圈,叹了口气:“对,宁家的祖先曾经与殉道人同出自昆仑山,殉道人身死后,昆仑山托给当时的馆主一把钥匙。这里是旧址的正堂,鬼王封印后,其座下余孽在百年里仍不断作乱,意图解开鬼王封印,数十年前为了那把钥匙与宁家打过一场,一把火烧毁了这里,只有正堂留了下来。”
“数百名宁家的修道者尽数覆灭,连带许多非修道者的习武弟子也伤亡惨重。自那之后,宁家解散,妈妈将武馆迁去了南方。”
众人皆沉默。
宁秋筠又道:“那把钥匙我并不清楚有什么用途,只是用来保护它的阵法繁复难解,据说是由当年的两仪门研制出来的。妈妈迁走武馆时并没能破解,于是就将钥匙留在了这里。后来旧址又被调查局施加了阵法隐藏起来,妈妈便觉得将钥匙留在此地更为保险,就没有再挪动过。”
白胧月到处踩了踩,灵力四处探了一圈也没摸到什么阵法的影子:“阵法在哪儿呢?”
“当然不在堂面上。”宁秋筠挑眉,“你们昆仑山难不成都将什么宝贝光明正大的摆在明面上的吗?”
“咳。”几个昆仑山弟子都心虚的移了移视线。
昆仑山是艺高人胆大,好东西确实不藏着掖着,弟子房里的阵法都用的最好的料。珍贵的法宝也不吝啬的放在堂里,供弟子取用。他们不怕人来偷来抢——若是打的过昆仑山弟子,任你拿走又何妨?
宁秋筠对昆仑山的行事不做评价,转而继续道:“钥匙应当是在正堂的密室里藏着,但是打开密室的机关在哪里——那我也不知道了,我也是头一次来,不大清楚。”
江景行听她说完,才出声道:“我好像找到了。”
大家的目光看过去,白胧月惊讶非常:“哪儿呢?”
江景行将手中的烛台一转,正堂里那张厚重的雕花梨木桌便缓缓向前移动,露出了一个向下的楼梯来。
白胧月“哇”了一声:“江哥你怎么知道和烛台有关?”
“以前上的一档综艺里就有类似的密室。”江景行解释道,“刚才四处查看的时候发现这个烛台底座与别处的颜色略有不同,瞧着浅一些,就留心多看了会。”
白胧月走上前比对了半天,也没瞧出这颜色哪里不同了。但是上头的刻纹有细微的变化,又伸手敲了敲,这个烛台发出的声音比旁的清脆一些,听着内里是空心的。
白胧月拍手笑道:“还是江哥厉害,不然我们真不知道找到哪一年去。”
江景行垂眸看着他,笑了一下,温声道:“能帮到你便好。”
众人下了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