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雪不是昆仑山的雪,昆仑山的雪冷冽而又寒凉,带着刺骨的寒风叫嚣着与他们相抗。他每日都要艰难的从被窝中爬起来,顶着能刮下人一层皮的雪风艰难的练剑。他偷看过师姐悄悄藏起来的小说,小说里写南方的雪是温柔的,细细薄薄的一层,犹如白絮,轻轻飘飘的落在梅枝上,红梅白雪枝叶深。他想,这人眼中的雪,应该是南方的雪。
但这不够。
仅仅只是一双眼睛,这样不够。
他直直的盯着朝他走来的少年,迫切的渴望他的脸在阳光下浮现。
这是谁呢?
会是他吗?
白胧月仍旧惦记着送给他索纳尔的人,那只肚皮柔软又温暖的小熊被他搂在怀中,代替着那个不曾会面的重要之人陪伴他度过四千多个日夜。但随着年龄的成长,这份渴望与迫切在遇见命中注定之人时开始疯长,像是从骨血里抽条出名为“欲望”的枝丫,痒意随着血液流淌进全身,仿佛下一秒就要溃烂成泥。他无数次默念着清心咒,压抑着疯爬的枝丫,将心中开出的花苞掐死腹中,心脏却不受控制的跳动,越压抑越渴望。
他没来得及看清那张脸,天色陡然暗沉下来,阴沉的乌云爬满天空,吞噬走沉沉的日光。清凉的池水化作烟灰随着穿堂风而去,蝉鸣陡然沉默,天地俱静。
红墙金瓦的庙宇在黑云压城下仍旧熠熠生辉,香火在陡然生起的狂风中失去了火光,化作青烟摇荡着散去。
他偷溜下山时,最爱来这里。庙中供奉着哪吒三太子的神像,摆在供台上的是各种小零食。白胧月仗着周围人疼他,每次下山都能拿一衣兜的零食,跑来庙里跟三太子换着吃。
白胧月咬破了手指,在黄纸上描画下图案,鲜血描画的痕迹下一刻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冲天的火光中,长枪红绫翻搅起滔天的巨浪,抽向那黑沉的乌云。
他在失去意识前,看到了一张仍旧稚嫩,却无比熟悉的脸。
少年时期的江景行嘶声力竭的呼唤着他的名字,他却只来得及对他勾起一个安抚的笑容,随后陡然陷入漫长的黑暗。
他在黑暗中独行了很久,似是碰见了百年前的那位殉道人。他的眉目和他何止相似,他们面对面而立,就像是在照一面名为时光的镜子。殉道人的神情淡漠,眉目间有昆仑的雪,垂下来的一眼,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他静默的站在这方寂静无物的天地里,唯有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陪伴着他。
白胧月还来不及开口,脚下蓦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阵法,金光冲天而起,撕破了这抹黑暗。剧烈的风吹得白胧月的长发四散,一时间有些睁不开眼。白胧月将双臂挡在面前,勉强睁开了眼,只见那殉道人单手执剑,脚踏阵法,立于昆仑之巅,化作利刃的风雪割破他的手腕,鲜血流落而下,融入阵法。
叫嚣着不愿屈服的鬼气,裹挟着鬼王咆哮出不甘的怒吼:“你总是如此……总是如此!”
“为何你从不愿看我一眼!”
殉道人不言不语,那双眼眸从始至终波澜不惊,唯有投向天地的一眼包含了爱怜。他手中长剑直直插入阵眼,汹涌的灵力涌入阵法,霎时间金光大作,天地都为之变色。刹那间,万籁俱寂,昆仑山亘古不停的长风也有一瞬的沉默。自阵法喷出的灵力缠绕吞噬了四溢开来的鬼气,狠狠压制下去,直至将鬼王压入地底!
就在一瞬之间,白胧月对上了鬼王最后的视线,那一眼翻涌着无尽的怨恨,隔着百年的光阴犹如冷刀狠狠刺向了白胧月。
白胧月猛然睁开眼,从噩梦中惊醒,视线仍然有些模糊,却能瞧见大亮的天光。
“醒了?”耳边传来熟悉的嗓音,白胧月扭头看去,宁毋杀与楚天阔都坐在他房间的椅子上,正活动着身体。
“你们怎么在这……嘶。”白胧月刚想起身,脑袋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不得已又躺了回去,被梦境搅混的大脑终于回忆起昨天的事情了。
楚天阔凉凉的说道:“还好意思问我们呢,谁昨晚喝了一杯酒就醉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过去了。”
“……”白胧月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求你别说了。”
“宿醉的滋味怎么样?你睡得倒是爽快,晚上还蹬了两回被子。我俩守了你一晚上,腰酸背痛的,你要怎么补偿我?”楚天阔不依不饶,哼笑着踢了踢白胧月的床,“不许装死,快点起来,我们今天要去给那四个菜鸟训练呢。”
白胧月有些目死,在被子里蛄蛹两下:“……我能请假一天不?”
“不行。”宁毋杀捂着有些落枕的脖子站起来,“调查局已经公布了接下来训练要直播的事情,你的粉丝都很期待,你不能缺勤。”
“……”
白胧月欲哭无泪:“那我要跟老王申请双倍工资!他这是压榨!压榨!我要劳动仲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