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会后,单池被景明帝留下来密谈冀州军事,直到快到戌时,才从皇宫离开。
待跨进燕禧堂,定国公和单誉早已在书房等候许久。
“二弟,陛下命你何时出征?”单誉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脸上略带一丝担忧。
“三日后出发。”单池随手撩起长袍,坐到了单誉的对面。
“冀州虽屯兵七万,但此次柔然来势汹汹,切不可大意轻敌 。”定国公眉头紧皱,心中略有些担忧。
“父亲放心,我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单池声音沉稳有力,“粮草军械已经筹措妥当,明日便可先行开拔,柔然铁骑虽然凶悍,但不擅长防守。儿子此次以防守为重,先行稳固冀州后方,待其气势衰竭,趁其不备,一举将其歼灭。”
“你只管专心应对战事,朝中有我和父亲随时策应。”单誉点了点头,复又拧眉低声提醒到“尚恩候是北境的主帅,又是陛下的舅公,你需.......格外谨慎行事........”
“我明白。“单池接过话头,眼眸犀利如刀“我单家世代镇守北境,根基甚深,我定会小心行事,切勿让人觉得........功高震主。”
定国公单英抚着花白的胡须轻轻点了点头。
.......
月影西斜,正事议定后,两人便先行离开,徒留单池坐在书房沉思许久,直到手中的茶盏渐凉,他才起身走了出去。
本想去厢房看看瑜儿,没想到跨过连廊,刚走到正房门口时,他忽然身形微顿,沉默良久后,鬼使神差的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房门。
自从玖蔻走后,他就在未进去过,此刻门刚一打开,一股熟悉的幽香混杂着幽静的气息迎面而来,单池忍不住失神片刻。
正房内悄无人息,早已不见那人的巧笑嫣然,窈窕娇美的身姿,只余下一室空寂。单池脚步微沉,步履缓慢的走到床榻前,床上的锦被叠的整整齐齐,在洁白如雪的月光映衬下,越发显得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暖。
他面无表情坐到床榻上,从怀中掏出一只步摇,而后紧紧攥住,尖锐的簪身刺痛了掌心,仿佛扎破了他看似捍卫的密不透风的心,一缕思念悄然浮上心头,那个女人熟悉的身影又在脑海中浮现........单池心头微痛,下一秒强硬的压下那些翻涌的情绪,狠狠闭上了双眼。
月光如霜,无声洒落在内室,一片凄清。他就这样静静的坐着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直到窗外的夜色渐渐变得灰白,一道清浅的霞光穿过云层,悄悄破开了深沉的长夜。
天光大亮,单池缓缓睁开猩红的眼眸,一夜未睡令他看起来神色更加冷硬,下一刻他缓缓起身去了厢房。
正在摇床前的乳娘见到单池的身影,急忙起身行礼。
“瑜儿醒了吗?单池摆了摆手。
“小公子刚才醒了片刻,喝了奶这会又睡着了 。”乳娘低垂着头,小心翼翼的答话。
单池挥手示意众人退下,他则轻轻走上前。
看着摇篮里白白胖胖的小婴儿,眼眸中露出一抹复杂,半晌他伸出带着一层薄茧的手,轻轻握了握瑜儿的小手“你倒是个没良心的,每天不是吃就是睡。”
睡梦中的瑜儿仿佛有所感应,小嘴动了动,似是在抗议他的话。
这无意思的举动,令单池心中微酸,他俯下身低声自语,“也不知道那个狠心的女人.........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过你.......”
周围静悄悄的空无一人,没有任何回应。单池沉默片刻,在开口时已恢复了平稳“后日为父便要出征了,你可要好好听话,努力长大.........”
他凝望着瑜儿的小脸许久,最终低下头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轻轻的吻。
随即毅然转身,大踏步离开了厢房。
.......
半个月后,玖蔻从木材行出来准备再去军屯看望父亲,马车刚拐上官道,还没行几里路,只听见一声极响的“咯噔”声,马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玖蔻拧眉放下手中的书,原本正在红泥小炉上烧水的绿岫,差点没被茶水烫着,见马车停下,她顾不得整理被浸湿的衣袖,抬起车帘,有些不满道“阿吉,你是怎么驾车的?”
阿吉跳下马车,性子有些憨憨道“车毂断了,暂时走不了了。”
闻言玖蔻掀开车帘径直下了马车“阿吉,能修好吗?”
阿吉点了点头,而后查看了一番马车受损的情况,半晌挠了挠脑袋“姑娘,需要更换新的车毂,时间可能比较长。”
玖蔻点了点头,抬眸望了一眼四周,冀州本就偏僻,这会儿官道上荒无人烟的,连个落脚之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