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玖蔻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方才青玉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扎的她心口鲜血淋漓,痛彻心扉,让她想哭都不哭不出来。
她下意思的抚上自己高耸的肚子,掌心传来细微的胎动,令玖蔻浑身一颤。禁足的这些日子,若不是为了这个孩子,她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永嘉县主蛮横恶毒,将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若她将来嫁进国公府,自己和孩子安有命在?即使为了她们母子二人,这里也呆不得了。
玖蔻擦了擦干涩的眼角,从地上站起身来直奔书案,挥笔而就快速写了一封信,与元丰约定五日后从泗水码头乘船离开,而后又叫了青玉进来细细嘱托了一番。
青玉有些惶然“姑娘,真的无可挽回了吗?”
玖蔻摇了摇头“青玉你若是不想离开,就留在这里吧。”
青玉急的眼圈都红了,连忙道“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可惜……之前你和二爷感情那么好,怎么说变就变呢?”
玖蔻苦笑轻轻揉了揉青玉的脑袋“这个世上唯有感情最靠不住,我们只有靠自己。”
“姑娘,我明白了。”青玉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脸上露出一抹坚毅。
……
定国公单英率领阖府大开中门,恭恭敬敬送走宣旨的内官,直到对方的车马人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单池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嘴唇紧抿,不发一言,而后转身大步离开。
“老二!……老二……”定国公单英见他脸色难看,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有些担心,不由的连声大喊,但对方充耳不闻,那道全身充斥着阴霾的高大身影越走越远。
“老大,你去看看他,千万别惹出什么祸事。”定国公见叫不停单池,只好无奈的对单誉嘱咐道。
“父亲放心,我会看着他的。”单誉向父亲点了点头,而后马不停蹄的追了上去。
“唉,这都是什么事!”定国公看着一双儿子走远,无奈的摇了摇头。
……
单池大步迈进书房,明黄色的圣旨被他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下一秒他将圣旨狠狠拍在书案上,而后猛地一拳砸向坚硬的桌面,震得桌上的笔墨纸砚微微颤动,却浇不灭心头的憋闷与怒火。
“吱呀”一声,下一秒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又迅速阖上,一道温润儒雅的身影走了进来。
单誉瞧了一眼单池发青的脸色,与努力压制内心怒火而显得紧绷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他走上前,没有立即开口说话,只是无声的抬手轻轻拍了拍单池剧烈起伏的肩头。
“二弟”单誉的声音带着一丝隐忧“若实在不愿……此刻进宫去向陛下陈情,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
“不用了。”单池猛地打断他的话,声音嘶哑又带着一种力竭后的疲惫,“陛下圣旨已下,当着内官的面我已领旨谢恩……此刻若反悔是打皇家的脸,定国公府担待不起。”
单池心中清楚,这桩婚事陛下早已思虑良久。皇上御极不久,根基不稳,急需与定国公府联姻,借助国公府在北境军中的影响力站稳脚跟,早日掌控朝政大权。
所有这桩婚事他不仅不能拒绝,还要欣喜万分,以示定国公府对圣上的忠心耿耿。
单誉沉默片刻,过了许久才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那……玖儿姑娘呢?你打算如何安置她?我看得出来,你对她动了真情。”
闻言单池高大挺拔的身影瞬间僵硬在原地,“玖儿”两个字,好似被狠狠镌刻在心口,只要提起他便如同被针扎了似的,丝丝缕缕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全身。
往昔两人甜蜜的一幕幕疯狂涌入脑海,而后又闪过两人愤怒的争吵,即使面面相对也疏离冷漠的场景……爱与怨,甜蜜与怨怼,此刻在脑海里疯狂交织,几乎要将他一分为二。
单池狠狠闭上双眼,努力不再回想起那个令人恼恨的女人。
可偏偏脑海中又不禁浮现出对方那双绝望偏执的眼神,那晚玖蔻质问他,有没有想过娶她为妻?
其实两人感情至浓时,他心里曾经不止一次遗憾没有早点遇见她,要是早遇见他一定会娶她为妻。
可遗憾终归还是遗憾,现实生活中两人相遇的太晚,他给不了她任何想要的承诺,只能无情的打破她心中的幻想。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晦暗的光线将单池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显得孤寂又沉重。
书房内静默了许久,久到单誉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单池才极轻的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又嘶哑,“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