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的余波尚未在夜舞心中完全平息,月尘心已拉着她,按照指示牌找到了女生宿舍楼——“栖凤阁”。
推开三楼东侧尽头房间的门,阳光正透过落地窗,在原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靠窗的两个床位空着,第三个靠门的床位已经铺好了浅金色的床品。
“就这间!”月尘心欢快地把自己的行李甩在一个靠窗的床位,又将夜舞那个不起眼的黑色背包放在隔壁,“夜舞你看,这视野多好啊!这床垫也比我们以前孤儿院的木板床软多……”
她的话音未落,卫生间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怯生生地探出身来。
“你…你们好,”她的声音细弱蚊蝇,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我是炎灵薇,是…是这个宿舍的新室友。”她微微鞠躬,淡红色的发丝滑过肩头。
夜舞整理背包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尹灵薇?
她也姓‘尹’?与自己相同的姓氏,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轻易荡开了第一圈涟漪。脑海中几乎瞬间浮现出一个高大如山的身影,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她墨玉般的瞳孔,仿佛穿透时光看见七岁前的某个雪夜——那个高大的男人总是笑着,轻松的将她扛在宽厚的肩头,另一只手稳稳抱着弟弟星澈。他爽朗的笑声仿佛能震落松枝上的积雪:“我们夜舞将来要当最耀眼的凤凰!”
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柔和,罕见地掠过夜舞冰冷的眼底。那是对遥远温暖的短暂沉溺。
然而,就在这松懈的刹那,眼前那抹淡红色的发丝,却像一道突如其来的炽焰,猛地烫穿了这层温馨的假象!
她仿佛被强行撕裂、拖拽,猛地回到了九年前那个雪原树洞的绝望时刻!父亲回头最后看他们的那一刹那——他短发根部骤然燃起的、决绝而灼目的赤红! 那抹红色,如此短暂,却如此深刻,与她此刻看到的淡红,在她脑海深处轰然对撞!
为什么…父亲的头发…
那红色…是真的吗?
他一直在隐瞒什么?
我所知道的父亲…难道…
纷乱的疑问如同冰锥,刺破了她刚刚泛起的一丝暖意。巨大的落差与强烈的怀疑,让她坚固的心防出现了一丝裂痕。
几乎是本能快于所有理智的压制,她侧过头,墨玉般的瞳孔锁住对方,声音像冰粒落在玻璃上,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尹?”
“是、是炎热的炎!”炎灵薇被那骤然投来的、冰冷审视的眼神看得瑟缩了一下,慌忙解释,下意识自卑地摸了摸自己颜色偏淡的发梢,“家族里火系能力强的长辈都是红发,可惜我……”
炎热的炎。
原来是同音。
夜舞瞬间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收回目光,继续面无表情地整理衣物。“嗯。”她极淡地应了一声,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可指尖却无声地深深陷入布料褶皱。
她强行将翻涌的惊涛骇浪压回心底,归于一片死寂的冰面。只是一个巧合,她对自己说。只是疲惫时,被相似的声音和颜色,带入了一段混乱的回忆。
然而,怀疑的毒刺,已悄无声息地扎下。为什么那转瞬即逝的赤红,会在此刻,因一个同音的名字和一抹淡红,如此清晰地灼痛她的神经?
空气仿佛因夜舞骤然的冰冷与随之的沉默而凝滞。炎灵薇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淡红色的发梢都似乎黯淡了几分,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室友。
就在这时,月尘心立刻展现了她无与伦比的亲和力。她像是全然没有察觉到方才那几秒钟诡异的交锋,脸上绽开毫无阴霾的笑容,像只欢快的小鸟几步就迎到了炎灵薇面前。
“哎呀,原来是炎热的炎呀!这个姓氏真好听,感觉很温暖呢!”她声音清脆,自然地拉起炎灵薇的手,将她从尴尬的原地解救出来,“我叫月尘心,她是夜舞!以后我们就是室友啦,要互相照应哦!”
她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帮炎灵薇提起放在门口的行李箱,巧妙地用身体隔开了她与夜舞之间那无形的低气压,也将夜舞那片刻极不寻常的波动彻底掩盖了过去。
然而,王宫学校的平静表象,在她们踏入指定教室的瞬间便被彻底撕碎。这里汇聚了众多发色浅淡、能力不显或出身平凡的学生。当夜舞踏入教室时,毫不意外的,她成了那片灰扑扑背景中最扎眼的“墨点”,也成了所有恶意和鄙夷最集中的靶子。
“看那个黑头发的!”
“真的假的?一点颜色都没有?”
“靠考满分挤进来的平民呗!”
“真倒霉!王宫学校合并前后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收过黑发的废物?真是拉低我们整个班的档次!”
“成绩好有什么用?没能力就是废物!”
“啧,听说还是建校以来头一个…上面怎么想的?”
“看她那副样子,装什么清高?”
恶意的目光和刻薄的议论如同冰雹砸来。炎灵薇紧张地揪住了月尘心的衣角,月尘心则气得小脸通红。夜舞却置若罔闻,径直走向后排靠窗的空位,脊背挺得笔直,将一切噪音隔绝在外。
教室最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瘦小的身影几乎与昏暗融为一体。火小萤蜷缩着,灰褐色的细软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一条细银链——母亲留下的唯一信物,链坠是个小巧的火焰纹章。
当嘲笑声涌向夜舞时,火小萤从发丝缝隙间偷偷望去,看着那个黑发少女挺直的、毫不动摇的背影,浅褐色的眼睛里泛起微光。
“她…好勇敢……”细若蚊呐的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但这细微的羡慕,却引来了捕食者。
坐在前排的藤娇(明部木系)突然回头,浅绿长发甩出一道弧线,精致的脸上露出捕食者般的笑容:“哟,我听见什么了?‘余烬小姐’在羡慕那个黑毛废物?”
火小萤瞬间僵住,像被蛇盯住的兔子。她下意识捂住项链,但藤娇的动作更快。
“这是什么?火家的标志?”藤娇一把扯断银链,将火焰纹章举到阳光下端详,语气夸张而恶毒,“真是讽刺,你这样的灰老鼠也配戴火焰?”她故意提高音量,“大家快看啊,火家的‘大小姐’连头发都燃不起一点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