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孜听见“水无”二字,脑海中闪过一些记忆片段。
之前在穆耳忒亚,他曾听蒂姆讲过水无集团。蒂姆的家族似乎在金融领域与他们有所交锋,吃过不少苦头,因此长辈时常会在蒂姆耳边念叨水无集团的事。蒂姆听烦了,就到学院和朋友发牢骚。
水无,十三区没落的旧贵族之一,其家族企业曾一度破产,改组后又东山再起,在新贵掌控的十三区中杀出了一席之地。
“修罗的水无。” 这是商界对水无集团的评价。据蒂姆说,是因为他们行事疯狂狠辣,尤其在改组早期,常弄出些恐怖的对赌操作,将对手逼死。
伊孜与乔安赫签完合同,去中转站和等待的米洛,或者说水无洛会合。
水无洛头戴口罩墨镜渔夫帽,满头大汗地躲在男厕所的隔间内,看上去已经遭遇过粉丝的围追堵截,正草木皆兵,因此当鹦鹉突然飞进隔间时,着实吓了一大跳。
“它不碍事。” 乔安赫站在厕所的大门口,向外张望片刻,接着朝水无洛点头,示意前方安全。
伊孜在厕所外的通道上接应。两人一个清路一个陪同,将水无洛送到飞行器上。
飞行器中转后,进入水无集团的专用轨道,开启自动驾驶模式。
乔安赫和鹦鹉在前座区域内警戒,伊孜和水无洛坐在后座。
这台飞行器是水无洛私用的,后面空间不大,他们两人,再升一个迷你吧,座位就差不多占满了。
水无洛一落座,就迫不及待摘了墨镜口罩和渔夫帽。
“没想到你是水无家的少爷啊。” 伊孜和水无洛闲聊,“这么多产业,厉害。”
“哈哈,厉害的不是我啦,” 水无洛笑,看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水晶手链,“我除了舞台上那些事,别的什么都不会。钱啊,公司啊,这些该怎么运作,根本一窍不通,应酬什么的也总是学不会。要不是哥,我走不到今天。”
伊孜:“哥?”
“对,我哥。” 水无洛一说到哥哥,顿时来劲,“厉害的是我哥。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去世,家里穷到房子全卖了,没地方住,哥就带我睡在高架桥下面……”
伊孜没有插话的机会,一直听他说。说他的亲生哥哥,水无集团的现任社长,水无宴。
也许因为沉浸在回忆中,水无洛脸上现出一种孩子气的表情:
“………然后,他叫我不要顾忌,喜欢什么,大胆去做……”
他滔滔不绝,直到飞行器入库,众人下地,走在花园的石铺路上,还在说:
“……菲戈里若公司那次,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必死无疑,分部的家伙一个个秃鹫似的,在哥身边转来转去,结果哥硬是干成了,开盘那天他们吓得脸都白了,哈哈哈哈哈……”
水无家位于十三区的高地上,是一片大正风格的庄园。和洋折衷的宅邸前是造景精巧的花园,暖黄的灯光从黑铁雕花路灯里透出,落在汀步石的缝隙——雪白的细沙上。
白沙极大程度地增强了光效。周围就算只有暖黄光也不显暗,反显明亮通透。
“……我知道哥的名声不太好。但说不好听点,他如果要名声,我们家的人早就横尸街头了。” 水无洛说到这里,表情暗下来,语速减缓,“其实早几年,有更多人想害我们。” 语气稍沉。
具体情况他弄不明白,但他知道,那阵子哥身上总是有伤。
十三区的新贵背靠星盟最强硬的一支势力,表面上也和旧贵族一样管自己叫商业集团,实则和土匪差不多,看上哪里抢哪里,无所不用其极。水无作为旧贵族中产业最丰厚的一支,自然成为他们最想分食的猎物。
“不过现在已经好很多了!现在基本没人敢惹哥,除了月见商会那个谁,不自量力的家伙……”
水无洛走上台阶,来到宅邸门前,重新亮起表情,像小孩看动画片时为正派主角加油一样,颇幼稚地挥舞起手臂,“看哥不打得他满地找牙!”
“满地找牙!” 鹦鹉最爱凑热闹。
几人面前,厚重的棕色双开门在灯光下流淌着一种独属于木艺的,温润的光华。
门边,两个侍者朝水无洛鞠躬:“少爷。”
乔安赫与伊孜上前交接。侍者退到一边,义眼中滚过几行指令。
大门双开,现出后面两层楼高的大厅。水晶吊灯贯穿二楼的中空区域,倒映在一楼白金的大理石地面上;两侧巨大的弧形楼梯自二楼走道向一楼中间弯曲,如同巨人的双臂,环抱住一楼几个分隔优美的会客区域。
“十分感谢。两位请务必赏光,至少休息一晚再走。” 莫时背手,站在乔安赫与伊孜的身后。
乔安赫正要说什么,莫时抢先一步插入两人中间,一左一右揽住他们,大步将他们往宅邸里带。
“是啊是啊,既然来了,就玩几天呗!” 水无洛随口说一句,快乐进家,跑跑跳跳地踩上弧形阶梯的天鹅绒地毯,往二楼去。
伊孜走进大厅,发现地砖粗看是白金,从某个角度看却像暗金。
莫时拍掌,令人在长桌上摆上精致的和式点心,以及鹦鹉专用的豪华站架。
鹦鹉飞到站架上,表情很满意,似乎决定认莫时为三弟。
乔安赫与伊孜在长桌边坐下。
“哥在家吧?我看见他房间开了灯。”
水无洛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的大理石栏杆边。
“是的,少爷请稍等,我去通报。” 栏杆边的侍者点头。
“哎,不用不用,” 水无洛拉住侍者,贼贼地笑,“让我给哥一个惊喜。” 说完一个箭步往前蹿。
“这,不行啊,少爷——” 侍者追上去,拦住他。
“有什么不行,” 水无洛绕开他,双手枕头,大大咧咧地往前走,“又不是在公司,不用这么死板啦。”
“不行!” 侍者再次追上去。
水无洛不理,继续往前。
“抱歉,少爷。” 侍者抓住他的手。
“都说不用——!”
侍者的力道不减。
“…………” 水无洛转头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接着认真打量起侍者来,“等等,你不是我们家的——”
新来的?不对。他曾见过这张脸。水无洛飞速扫描大脑,从角落挖出一段记忆。
——月见商会!
这家伙是月见商会的人!
水无洛脑内警铃大作,大力甩开侍者的手,往水无宴的房间奔去。
走廊上一路都是月见商会的人。他们似乎不敢对水无洛太强硬,出手拦路,遭到剧烈反抗后,便不得不由他去了。
“让开!” 水无洛一边跑,一边心想那个狗屎黑——黑——
黑什么来着?
月见商会的会长,名字忘记了。总之就是那个杀千刀的,名叫黑什么的人。
“哥!哥!” 水无洛奔到房门前猛按门铃,同时冲对讲机大喊。
果不其然,无人应答。
手指划几下,启动电子锁的紧急程序。
水无洛后退几步,用自己的虹膜把门刷开,同时在心里发誓,那家伙要是敢对哥不利——
“啊!!!!!!”
乔安赫与伊孜正吃点心,二楼突然传来水无洛撕心裂肺的喊叫。
“?!” 两人条件反射地闪到二楼,在水无洛身边展开防御。
然后又收起防御。
房内一片狼藉。挂壁电视上正重播米洛的跨年演出,声音开得很大;开瓶器,调酒喷火枪,咖啡机咖啡豆,餐巾托盘等散落在满地的碎玻璃中;吧台的酒架上,名贵的酒被打翻了大半,酒水蜿蜒成河,一路向里,淌过地上花屏的平板,翻倒的相框,消音手枪,匕首,西装大衣,最后淌到床边掉落的手.铐和项.圈处,被其分割成数道支流,撞在曳地的被角上。
大床上有两个男人。一个银发披散,仰躺,浴衣被酒水浸湿;另一个黑发,背头乱七八糟,正半跪在银发身前,左手抄他右腿的腿弯,将腿抬高,右手按在他的胸膛上,俯身叼起他浴衣的领口。
“黑!泽!森!” 水无洛的怒吼响彻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