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忘生本来就饿了一天，迫不及待地坐下就拿起筷子要吃，谢云流赶忙挡了一下：“等会儿，小心烫。”

他从厨房拿了一只小碗，把面和煮软的蔬菜和蘑菇先夹出来给李忘生，其他的放一旁晾着，李忘生捧着碗吃了一口就露出惊艳的表情：“真好吃！”

“你倒是也不挑，剩菜吃这么香，”谢云流一勺一勺吹着汤给他舀过去：“那就都吃完哦。”

“已经很好了，”李忘生说，“我都不知道师兄这么会煮饭。”

他们过去虽然常常见面，但并没有自己下厨的条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店里或是网咖吃饭，李忘生虽然一起打游戏的时候听过谢云流说自己会带便当去实验室，也见过他拍自己做的菜，虽然看起来卖相都很不错，但他对于谢云流的厨艺并没有实感。

而现在他坐在谢云流一尘不染的公寓里，穿着他的睡衣吃着他亲手煮的消夜，突然有种未来真的会与谢云流共享时间分享生活，彼此的人生将会紧密相连的感觉。

虽然东西是很好吃也确实饿了，但客观饭量无法改变，李忘生吃了一多半就露出艰难的表情，大半夜的谢云流也不好强迫他吃太多，把剩下的面条和馄饨几口扒拉进自己嘴里，然后端着碗去厨房收拾。

李忘生本来就很累，吃饱了血全涌到胃里更感觉困倦，他坐在沙发里没一会儿就斜靠着闭上眼睛，小猫喜欢人的热度，于是凑过来窝在他腿上，李忘生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下巴中间的绒毛，猫咪觉得舒服，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谢云流收拾好厨房出来时就看到李忘生躺在沙发里，他正想指责李忘生生活习惯太差，怎么吃饱了就躺着睡觉，但走过去看到一人一猫团在一起，眉心有一模一样的圆形红点，便瞬间将所有严厉的话都抛之脑后。

他扶着膝盖在沙发旁的地毯坐下，双手垫着下巴看李忘生的睡颜。

李忘生长得本就干净清秀，睡着时更让人看着就觉得心底柔软，谢云流想起师父说的话，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运气很好，被这样一个纯粹的灵魂纯粹地爱着。

这是他从前没有奢求过能得到的东西。

在他还很小，在同龄人都被父母的爱包裹着的年纪时，生活中却只有争吵和漠视，那时候他懵懂的心并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和母亲都不喜欢自己。

后来某一天他在学校门口看到了被双亲一起接走的同班同学，因为那是一个成绩很好的孩子，他便想着是不是只要我也能名列前茅，就能得到与他一样的关爱。于是他开始努力学习，拼命背书，终于在第二个学期考到年级前十，他带着成绩单回家去了，充满希望地迎接晚归的母亲，然而她浑身酒气，看到成绩单之后并没有反应，只是抬头像不认识似的盯着他，半晌才低声说“没有生你就好了”。

谢云流永远记得她那双与自己很相像的眸子里如何写满失望与怨毒，他以为自己做得还不够好，于是愈发刻苦，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后来他终于可以毫不费力地永远维持所有考试、比赛、竞争的第一名，但他只等到母亲拖着箱子离开家的背影。再之后他竞赛竞奖上报纸上新闻，连出了五服的亲戚都知道他是难得一遇的天才，他得到的奖杯奖牌能塞满一整个衣柜，但母亲再也没有回来过。

许多年后，当他已经成长到足以明白父母之间的问题其实与自己无关的年纪，某一年寒假回家，他在街头又看到了生他的那个女人。她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很美丽的脸上带着谢云流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他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和那个她怀里的女孩，她长得并不可爱，想来也不会有自己这样聪明，但她得到了自己曾经如何努力都未能得到的东西，就是没有任何理由地，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他并不觉得嫉妒，只是恍然大悟般地明白了自己的拼尽全力为什么全都付诸东流，他甚至在那一瞬间觉得释然，所以未能得偿所愿，并不是他做得还不够好，那无非是本就不属于他的东西而已。

而现在，谢云流望着李忘生的脸想，看来命运还是很公平的，即便晚了一些又怎么样呢，独属于他的，没有理由的爱最终还是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