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忘生茫然地看着吕岩，而谢云流很轻易地就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没觉得这是贬义的评价，反倒更确认了这次能跟李忘生见面都是师父的安排：“您费这么大力气，不就是为了让我们见面吗？”

吕岩没想到被他毫不客气一句话点破，半口气险些没上来，瞪眼骂道：“那你还不谢谢我！要不是我你俩这别扭是不是准备闹到八十岁！”

谢云流自知理亏，也正是能屈能伸的年纪，他退了半步，很诚恳地朝着吕岩弯下脖子：“谢谢师父，当年是我考虑不周意气用事，对不起您，也对不起忘生。我给您道歉，也向您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他这么容易服软更是在吕岩意料之外，他本来做好了就算帮了他大忙也要看谢云流梗着脖子嘴硬的准备，大徒弟这么顺从反倒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从心里还生出刚刚是不是态度太差的内疚来。

“行了，回来就好，”他看着谢云流弯着腰一动不动也心软，摆手道，“你也坐下吧。”

谢云流抬头，脸上立即露出笑容，没有去挤李忘生反倒走过来挨着吕岩坐下，很新奇地近距离看着他的脸：“师父，你怎么从来没说过自己也是搞研究的？”

毕竟许多年没有联系，吕岩不太习惯他这么亲近的态度，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寸说：“谁会没事干在网上讲自己的本职工作啊，更何况我这个工作就算说了你们信吗？”

谢云流立即回答：“不信。”李忘生也在后面默默摇头。

“那不就结了，”吕岩说，“我也不想让现实的同事知道我休息时间都在打游戏，再说了玩剑网3本来就自卑。”

“我没觉得自卑。”谢云流反驳。

“你和人不一样。”吕岩翻了个白眼。

师徒俩嘻嘻哈哈聊了几句，等安静下来才发现李忘生一直没说话，谢云流往他那边看了一眼，李忘生脸上表情并不开心，反倒有些若有所思，他赶忙唤了一声：“忘生？”

李忘生很迟缓地转动视线看着吕岩，声音有些恍惚：“师父，这么说那时候，你打电话找师兄，是不是……”

谢云流一时间没能听懂，但吕岩的表情已经陡变，他叹了口气：“没错。”

谢云流恐慌地看着李忘生，他脸上的神色哀沉，好像下一秒就会落下泪来，他不明白师父说的没错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李忘生到底在问什么，他立即转身抓住他的手。

“你要走我去D市找你的那天，”李忘生低着头，他的指尖在谢云流掌心里颤抖，每吐出一个字都好似很痛苦地在战栗，“师父打电话说也在找你，还说你遇到的事情其实不算大事很好解决，让我联系到你就给他回话，这么多年我以为师父说的只是游戏里的事情……”

谢云流顿时懂了，他愕然抬头看着师父，而吕岩无奈地冲他点了点头：“你论文的事情我那时就知道，虽然帮你彻底洗清有些复杂，但保你继续研究其实是能做到的，等一两年重新发论文再进实验室不是难事，但你太过冲动，竟然跟着日本人走了！”吕岩说到这里，气得拍了一把扶手，“那些人心怀鬼胎，巴不得你毫无建树郁郁终生，把你骗过去你没有人脉语言不通，能得到什么机会，你也不用脑子想想！”

谢云流被他说中，这才明白自己当年一念之差究竟断送了什么，一时呆在原地，脑子里想着那些日子在异国他乡承受的苦楚，顿时五味杂陈，愧悔与后怕仿佛烈火般舔舐着五脏六腑，让他不由得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原来他曾经有过机会，也有过选择，只是一意孤行步步走错，硬要撞南墙撞到头破血流才知道回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