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臭小子……”

“嘘……”陆景衍关掉手机灯光，指了指台上。

幕布拉开，礼堂内的灯光彻底暗了下来，聚光灯如碎金一样，倾泻而下，将钢琴前并肩而坐的两人牢牢笼罩。

琴凳不算宽敞，两人挨得很近。沈觅的眼中却只能看见蔺薇一个人。

她穿着一身浅杏色的轻纱长裙，干净得像月光落在身上，气质不染尘埃，自带一股安静却又耀眼的光芒。

她身侧又亮了起来，是陆景衍举起了手机，放大对准了蔺薇，开始录像。

陆景衍不太能欣赏音乐，但是他觉得女儿的这样的时刻，一定要记录下来。

沈觅忽然想起了很多年以前，两个孩子幼儿园汇演。

前一天两个人刚吵了架，但是第二天他还是推了一个局，盛装参加这样的幼稚的汇演，两个人肩并肩看着台上的诗朗诵的孩子们。

记忆里穿着鹅黄色小裙子，梳着小辫子大声朗诵的小孩，和钢琴前的女孩的身影似乎重合了。

台上。

琴凳不算宽敞，季钟渝的手臂偶尔与蔺薇相擦。

指尖起落间，低音高音缠绕成密不透风的旋律，四手交错避让，手腕起落的弧度出奇一致，没有半分违和。

全场一下寂静下来，只剩钢琴声层层叠叠地漫开，两人目光偶尔在谱面与琴键间交汇，没有多余的话语，却藏着旁人插不进的默契。

季钟渝浅褐色的瞳仁漾起温柔的光，仿佛聚光灯笼罩之下的就是他的一切。

喜爱的钢琴，和喜欢的女孩。

旋律逐渐加强，最后一组和弦落下，而余音仍在礼堂里久久回荡，绵长又有力量。

表演完了，表演完了吗？

蔺薇感觉心脏像一台生锈的机器，随着琴键的跳动轰鸣。

她和季钟渝的差距很大，跟上季钟渝的节奏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她没有什么时间去关注别的东西，精神高度紧绷，只能听见钢琴发出的乐音。

直到表演结束，她才逐渐恢复听觉，最先听见的，不是谩骂和叫嚣。

而是如雷动一般的掌声。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唇角逐渐向上扬起，越扬越高。如果不是因为脂粉遮罩，估计季钟渝就能看见她涨得通红，充血的脸颊。

蔺薇很骄傲，她头一次，这么为自己骄傲。

那个坐在纸钢琴前，模仿着梦中的空白身影的小女孩，成功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表演。

像一个美梦，好像所有人都肯定了她的努力，全世界都在为她喝彩。

季钟渝眸中含笑，牵着她的手站起，站到钢琴前。

台下响起几道声音。

“哇，配合的这么好，这得练了多久啊……”

“长相好般配啊……”

蔺薇开始张望，找寻沈觅的身影，然后远远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沈觅双手奋力鼓着掌，眼眶开始发酸。

她忽然想起了薛采薇。

她不是天才，但是她的女儿很棒，绝对是个天才，或许她能有一天能替代自己的母亲，完成她多年未曾完成的夙愿，战胜她。

但沈觅没注意到，在远处，她的宿敌已经注视了她许久，唇角露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台上的两个人手牵手，鞠了个躬，聚光灯骤然暗下。

下一秒，舞台边上传来轻微的骚动，有人递过一束盛放的白玫瑰，花束饱满，花瓣上还沾着细碎的水珠。

季钟渝伸手接过，转身看向身侧的蔺薇，指尖微微抬起，正要将花束递到她面前。

蔺薇脑袋轰的一下，捂住嘴：“你想……”

“祝你演出顺利……”

嗡——

身后巨大的LED屏幕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打破黑暗，将整个礼堂照得如同白昼。

屏幕上，第一张照片赫然是季钟渝与楼心月的合影。两人并肩站在庭院里，楼心月笑意温婉，挽着季钟渝的手臂，季钟渝则神色平淡，背景是盛放的蔷薇，温柔得刺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季钟渝递花的动作僵在半空，眼底的柔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震惊。

台下瞬间骚动，议论声、抽气声、拍照声混在一起，将原本安静的礼堂变得嘈杂不堪。

大屏幕映射下来的冷光将刚刚还耀眼夺目的两人，照得狼狈，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