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抱着刀拼命后退,退到后背抵在墙上,被歹徒一把攥住了脚腕。
阿瑟·伍德从青少年时期就是少年监狱的常客,成年后为了逃脱制裁,从苏格兰逃到西班牙,认识了现在的犯罪同伙。
两个人从小城镇开始作案,胃口越来越大,因为热爱体育,逐渐盯上了球星,进入大城市犯罪。
他设想过自己的将来,可能会烂在监狱,可能会死于火并,也可能吸毒过量猝死在哪条巷子里,但从没想到会在阴沟里翻船。
眼前这个女人的腰还没自己腿粗,他不明白,这么瘦削的女人是怎么爆发出如此力量的。
但那都不重要了,阿瑟·伍德手腕一用力,把林恩从角落里拖了出来。
什么抢劫、绑架,都不重要了,他要抹杀掉这个羞辱了自己的女人。
林恩死命地蹬踹,但在一个注意力极度集中的成年男人面前,这点力气压根不够看的。
“婊*!”歹徒把她拖出来,铁钳一样的手扼住她的喉咙,“玩阴的是吧?!”
歹徒肩膀被开出的血洞一股股冒血,淋得林恩双眼一片血红。
意识逐渐模糊,但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遥远的,遥远的警笛响起。
“逃了一个,但是没跑太远,已经被我们抓住了。”
警察继续对席安说道:“还有一个身中五弹,一处致命伤,正在抢救。不得不说,你太太?你女朋友,相当彪悍。”
急救人员迅速检查了林恩的身体状况,发现她的情况不严重,只是脱力。转头再看席安的时候,才发现他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后怕和自责让他呼吸过度,产生了碱中毒的状况。
急救人员掏了个纸袋给他,让他捂在口鼻上,别昏在这占用医疗资源。
“我们目前还原案情还是犯罪单方面视角,如果身体检查无恙的话,我希望明天你带她再去一趟警局做笔录。”
“不去,她哪都不去。”席安不停用手背、手指抚摸她的脸,一边哭一边拒绝,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如果有问题,你们来家里问,取证,拍照拍家里、拍我,都可以,但别拍到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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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泡在浴缸里洗澡,粘在身上的血在水里变成粉色又消散。
席安在回复各路人的电话,父母家人急得连夜订了机票,汉娜在电话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放言明天一早就要把林恩接走。
队友纷纷打来电话,教练和俱乐部主席也来关切地问询了具体情况,队报和相熟的体育记者一个接一个,最后他索性关了机。
林恩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电力系统还没有恢复,席安在地上摆满了蜡烛,让她能看清脚下的路。
“席安?”
出人意料的,没有人回答。
月色浇灌庭院,给一切都筛上了一层糖粉。
一只手从碗里捞起了一捧清水,水滴叮叮地坠在唐刀银色的刀身上,又沁进了磨刀石里。
席安坐在院中,借着月色,沉默地将唐刀一点一点磨开锋。
七年前的冬天,玛伦丈夫的锻刀仓库里,锻刀匠人问他,要不要开刃?唐刀开锋,还是很有攻击性的。
席安仰起头,长长地呼了一口闷气,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伤人,不开刃了。
一把不伤人的刀,配了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果然是什么样的人,就会有什么样的刀。
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仍是这样。这些年过去,竟然一点长进都没有。
强行把她困在自己身边,却又不敢把事情做到底做到绝。
这种伪善在今天险些将她害死。
席安打磨的动作一滞,自己的做法,和她前男友AJT有什么区别?只有心理医生的病例,苍白地证明着无力的爱。
那个男人在宁波餐馆里说的话一点都没错,别以为你和我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
同样享受了她带来的奇异能量,却同样对她不付出、不负责。
当她被工作所困,只能无能为力地站在一旁;当她深陷于童年创伤,只会手足无措地给她擦眼泪;当她遇到危险,自己却在城市的另一端玩乐。
从来只知道索取、哭闹着要求,用尽了下作的手段。剥夺她的自由,给她带去生命危险,甚至连她想要的都吝啬于给她。
只是因为可笑的道德底线。
席安猛地抽手,指尖被刀锋划出一道细小的破口。
他把血珠胡乱地蹭在衣服上,头脑越来越清醒。
打磨刀锋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沙沙作响,格外甜腻,锋尖逐渐显现。
他耐心地打磨着,打磨着自己的矛盾和举棋不定,打磨着自己的伪善和踌躇不前。
金属的银色带着锋利的腥气。
席安脱掉沾了血的上衣,紧致的肌肉有着姣好的形状。
他站起身,握住沉重的唐刀,在月色里,开刃。
主卧的门锁坏掉了,林恩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
楼下泳池的水面被月色反出了一层柔和的光斑,在天花板上跳跃。她想起了迈阿密那栋别墅的那一晚,被海风吹得游动的床幔。
席安来了。
林恩转过头,垂着眼睛看着他。
他好像变了一些,林恩说不上来,再相见时只是觉得他的体型变成了成年男性,但仿佛是现在才真的长大。
他伸出手,缓慢地抚摸着她的脸。
林恩歪过头,把脸贴在他带着金属味的、温暖的手心里。
二人久久地对视着,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在对方的眼里见到各自的不堪。
“要吗?”
席安问。
林恩没说话,用胳膊勾住他的脖子。
席安的额头抵在她颈窝里,额头感受着她皮肤下跳动的血管,她是鲜活的。
她只要活着就好了,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需要做。
“要吗?”
席安又问了一次。
这世上唯一能左右他行为的只剩下了林恩的意愿。
什么婚姻,什么逃亡,什么道德枷锁,只要她要,就给她,她不要,就滚。
“给我。”
林恩掷地有声,坚定地回答了他。
一句话激得席安浑身发颤,他控制着支撑手臂,小心翼翼不把重量附在她身上,俯着身体,看了看她锐利风情的眼睛,又看了看她柔软的唇。
先是鼻尖相互触碰到,她刚洗过澡,软骨撑着完美又潮乎乎的鼻尖,席安重重吸了一口气,闭起了眼睛。
失去视觉后,触感无限放大,上唇轻轻碰倒她的唇,太软了,像刚破壳的蛇,一出生就蘸满了今夜的月光。
姗姗来迟的吻,从蜻蜓点水,再到相互啃咬。
林恩攥着他的头发,席安的手臂从她腰下穿过,将她抬起来迎合自己。
“对不起。”
他的眼泪比爱欲先一步到来。
“我知道。”
“你不知道……这一切,所有的,都——”
“我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她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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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德里不要钱的大阳光准时派发到城市的各个角落。
席安早就醒了,撑着脑袋,用手指轻轻刮蹭林恩的头发。
头发长长了不少,营养跟上来之后,显得格外有光泽,又韧又明亮。
林恩睡得十分安稳,有规律地呼吸着,席安光是听着她乖乖呼吸就愉悦得不得了。
这是第一次他醒来以后还能在身边看到她。
连清晨不知名的鸟叫都显得动听极了。
大概是被摸得受不了,林恩动了动脑袋,又往席安怀里蹭。
席安心软得一塌糊涂,指尖都发麻,轻拍着她的后背,想让她再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