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安迷茫地望向观众席。
遥远的观众席上,威廉的粉色T恤成了地标性建筑,他身边站着自己远道而来、交往极深的朋友——科林,金妮,汉娜一家,布朗迪一家,菲恩,还有……
林恩。
虽然极好的视力并不能让他看清林恩的面目,但他能从两万五千名观众中感觉到她。
在裁判的催促下,席安把球放在定位线上,犹豫地不断调整位置,对手上前干扰,被瓦伦丁用身体挡开。
对手排出了密集的人墙,第一下他们就会高高跃起,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高墙。他们身后藏着一个臂展长达一米九的门将,再往后,是加的斯主看台的铁血球迷,巨大的嘘声钻进毛孔里,变成另一道看不见的精神墙壁。
时间又回到了那个公园雨夜,她撑着伞,遮去一半雨水一半光。
[大胆去做,不要怕,没有人在乎,就算有人在乎,人又算什么东西?]*
人又算什么东西?
两万五千双眼睛中藏着一道不一样的视线,她在看,只有那双眼睛是真实的。
席安深深呼吸一口气,抬起眼,眼底的坚毅疯狂生长,窜满全身。
裁判哨响,席安后退三步,横跨一步,拉开助跑距离。
力气随着心脏的鼓动,顺着血液流淌到四肢百骸,七千日夜精心打磨的身体,每一寸肌肉都为这一刻做足了准备。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他能行。”林恩呼了一口烟气。
“你怎么知道?”菲恩问。
“尼克马上就来,我感觉得到。”
席安开始助跑,支撑脚稳稳扎在地上,左侧大腿借力,绷紧脚背,以髋为轴,上力量!
一脚兜射,足球受力飞出,在空中旋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直挂死角,门将扑救不及——
球进了!!!
5-6!读秒绝杀!
全场寂静,场馆变成了容纳两万五千名见证者的安静图书馆。
电视里的解说叫破了嗓子,客场观众席陷入疯狂,每个远道而来的球迷都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庆祝劫后余生般的胜利。
替补席上的队员跳起来,丹尼尔不要命似地冲进球场里,与场上的队员一起将跪在地上的席安包在中间,用力地拍打他的头,摇他的肩膀,大喊着他的名字。
[圣子死而复生,世人无不爱你。]
尼克降临。
声线璀璨,好似晴天骤雨,泪如雨下。
《钻石瀑布》跟随席安,第一次响彻西甲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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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教练特意带了席安参加赛后记者招待会。
“是的,这场我犯了太多错误,如果不是有队友协助,如果不是最后的进球,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愧疚得睡不着了。”
一整场的跑动让席安力气全无。他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露出白白的一排牙齿。他认真听着记者的提问,努力说着不流利的西语,再加上主动认错的行为,让一向刻薄的记者们也心软下来,转而把尖锐问题抛向了胖教练。
“的确是因为伤病问题,席安被我临时调到了他不熟悉的位置,这不是他的错,要给球员犯错的机会。”胖教练说道,“至于为什么这样调整……在我看来,席安是个悲观主义者。”
席安惊讶地看向自己的主教练。
胖教练耐心拆分问题:
“由于悲观,他总是会做最坏的打算,这是一种天然后卫的心态。他总是过分担心突发状况,担心要被进球,所以他是有封堵和跑位意识的。上半场他的体力能跟上意识,但下半场再次换位,也是不得以行为,相当于要他从钳工转去出版社写小说,对他,对我,对球队来说,都是巨大考验。很高兴他撑了下来,胜利就是最好的回报。”
记者继续关心席安的伤势。
“不严重,一点破皮。刚刚他过来找我,我们也把话说开了。比赛就是这样,场上大家的理智都用来阅读比赛了,没关系的。”席安拆下绷带,给镜头展示伤势。
手腕上的绷带也掉了下来,露出了一点彩色的图案,记者问他那是什么。
“这个吗?”席安拆开绷带,“一个新纹身,刚刚纹好,有点敏感,就包起来了。”
镜头推进,席安手腕上,一枚彩色的手链纹身,翠色的小蛇,红色的花和绿色的方珠。
记者给出了很特别的评价。
席安笑起来,大方地展示:
“有人想我戴上场,就纹了一个,是我的第一个纹身呢。”
等待散场的大家在包厢里看到了这段采访,心照不宣地看向林恩。
林恩被盯得不自在,抽了抽嘴角,摸出手机给席安发去了一条炸弹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