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回答。”席安移开视线，手垂下去，顺势握住了林恩的脚踝，“你先告诉我，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圈伤疤？”

席安的手掌烫得吓人，过高的体温熨得林恩脚踝也发热。

“坏人的秘密……”

“我要听。”

“真的想知道？”

席安坚定地点点头，林恩仔仔细细刮去他脸颊上的泡沫，拿过毛巾擦干净，歪着头检验成果——是个漂亮的男人。

漂亮的男人前压半步，用他漂亮的五官霸凌林恩的眼睛。

“我要知道。”

林恩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亲我。”

席安愣住。

“亲亲我，我就告诉你一切你想知道的。”

席安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了二人的空间。

“不行……”

林恩抬手勾住他浴袍的带子，没有说话，用动作一点点瓦解席安的意志力。

“来嘛，又不是没接过吻。你也很想的对吧？”

席安懵懵地点头。

“到这儿来。”

林恩拉着他的衣带，席安的呼吸开始急促，视线从她瞳孔移到嘴唇上，这张总是刻薄的嘴，连唇纹都是软的。

这时门铃骤响，叫醒了中蛊的席安。

“是医生来了！”

席安转身就逃，林恩怒捶一拳洗漱台泄愤。

-

林恩边吃早饭边填了海量的题，成瘾科医生做了全面评估，建议她住院，在医学监护下戒断烟酒。

林恩还没说话，席安就先一步否认了治疗方案。

“我可以带她去戒酒互助会，但是不住院。”

医生瞥了他一眼。

“那就药物戒断，我可以给你开一些纳曲酮和阿坎酸，戒烟用伐尼克兰。”

“不行。”席安又给否决了。

医生皱起眉：“让医生和患者交流，你是她监护人吗？”

席安顿了顿，没回答，只是继续说道：

“她还在服用卡马西平片，肝脏承受不了过多药物。”

医生用怪异的眼光看看席安，又看看林恩。

“好吧，那我开一点尼古丁贴片。但戒酒就只能靠你自己的意志力和……监护人的监督了。”

席安不断追问医生一些注意事项，林恩全程没说一句话，托着下巴直勾勾地看着他。

今天的席安穿了一件紧致的半高领黑色羊绒衫，形状极好的肌肉撑着温软的衣料，显现出了长久运动的痕迹。毛衫衣摆扎进宽松的西装裤里，宽版腰带勾勒出了精壮的窄腰。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每一寸皮肤都含蓄地遮住，但每一处轮廓又都勾得清晰。

浪O荡。

林恩被勾得心痒，暗骂了一句。

当初是造了什么孽，才落了个只能看不能吃的下场，这是什么苦行僧日子。

医生离开没多久，成衣店的销售带着衣服和鞋子来到家里，席安还在埋头给林恩贴尼古丁贴片。

“贴了贴片之后绝对不能再吸烟了，尼古丁过量会让你很难受的。”

林恩动了动被黏住的胳膊。

“我现在就很难受。”

“这个粘合剂，不好，这几天也别晒太多太阳，不然又要荨麻疹。之前就对紫外线过敏吗？”

“讨厌西班牙的太阳。”

“嗯，很坏的太阳。”席安耐心地哄着，“加的斯的太阳更毒，一会儿我请销售再帮忙带一些帽子来你挑挑。”

这些年的奔波，让林恩对衣服的要求变成了能穿就行，穿不了就针补补再穿，但席安却很热衷于把她打扮得精神又漂亮，聚精会神听着销售介绍这季度衣服的设计和面料成分。

他和陈玉印的区别是什么呢？林恩出神地想，陈玉印用忽冷忽热的暴力把林芝远从肉身变成塑料模特，变成了一个不会说话的衣服架子。席安现在在用一种自己没见过的方式，又企图把自己变成什么？

可为什么要拿陈玉印来比较？林恩迷茫了一瞬。

销售让模特展示了一条珍珠白的春季长裙，复杂的蕾丝工艺，坠着一颗颗莹白透亮的珍珠。

它白得刺眼，席安立刻产生了抵触。

“请拿走。”席安蹙着眉移开视线。

席安的一反常态叫醒了神游的林恩。

“回来。”林恩叫住人，“我喜欢，留下。”

席安动了动嘴，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所以他在介意什么？林恩产生好奇，忽然又开口：

“那双高跟鞋，给我试一下。”

这话是对着一位男性销售说的，席安一怔，抬头看向男销售。

男销售捧着一双漂亮的细跟高跟鞋，一步步走到林恩面前，半蹲下。

席安开始焦躁，在那男销售走短短几步路的时间里，他完成了——“世界上的人类中有一半都是男性”——“这是专业的人在做专业的事”——“阻挡林恩与他人接触和交流是不对的”——这一整套逻辑闭环。

但就在男销售的手指即将扶住她光裸的脚踝时，席安还是站了起来。

“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席安，他脸色难看到掩都掩不住。

“我来吧。”席安声音沉得吓人。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球队的派对结束，门将迈尔家外面的长凳上，林恩被高跟鞋折磨，背着一包黑巴克玫瑰的席安半跪下来，拿出一双舒适的袜子为她穿上。

还记得那天的晚风很舒适，那天聊什么了？

席安张开手，轻轻握住她的脚踝，让她踩在自己的腿上。

那天聊了一些不属于18岁的席安应该聊的事情，相似的爱人，相反的爱人，不婚主义，她养过的小狗，她不示人的生日。

席安捧着高跟鞋，让她的脚契合进鞋面里，将细细的绑带拨弄到后面，穿过系扣。

也是那天，还有一束慢吞吞的玫瑰，和死于腹中的心意。

“喜欢吗？”席安仰起头问她。

林恩摇头。

高跟、低跟、运动鞋、休闲鞋，席安一遍一遍解扣，脱鞋，穿鞋，系绑带，站在远处的销售开始交头接耳，但他也只是耐心地把这次带来的鞋子都给她试了个遍。

“挑不出来。”

“那就都留下。”

席安送销售离开，林恩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到了那个问题上。

他似乎并不介意在任何人面前做俯下身体、跪下来服侍人的事情。他不俯视，不评判，甚至不在乎手里的东西是什么，他只在意对方是否喜欢，在意这样东西是不是他亲手奉上的。

这就是他和陈玉印不同的地方。

席安转回身，忽然怔在当场。

林恩就在他眼前，旁若无人地脱下睡裙。阳光洒在她身上，被养起来的这几天让她身体恢复了不少，但肋骨仍旧明显，头发恢复了光泽，绸缎一般搭在肩上。

她挑起那条白色的裙子，皮肤和柔软的裙子融为一体，珍珠熠熠生光。

席安呆滞地看完了这一场换装表演，反应过来后才急匆匆别开了视线。

“好看吗？”林恩问。

“嗯。”席安回答着，但眼睛始终没再看过去。

耳朵听到了她一步步走过来的声音，摇曳的裙摆进入了垂低的视线。

“为什么不看我？”

席安感受到了两条胳膊搭在自己脖颈上，他不得不去直视她的眼睛，他想了很多理由和借口，但最终还是诚实地说道：

“我不喜欢这条裙子。”

“理由？”

“它像一条婚纱。”

原来是应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