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昏暗的光线,那双冰灰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锁着她,镜片早就摘了不知道放哪儿去了,没了那层反光的遮挡,他的目光赤裸得吓人。
苏榆的脊背一阵发麻。
“周望津。”她下意识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有点紧。
“嗯。”他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拇指照样不紧不慢地揉着她的脚踝。
苏榆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荒唐得她自己都不敢信,可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你……”她开口,“你该不会是想……”
后半句她说不出口,太荒唐了。外面洪水都快漫上来了,他们窝在一个破阁楼里,堆了一堆挡都挡不住的破箱子烂木板,一旦洪水淹上来,他们就会死掉,这种时候——他居然在想那种事?
周望津看着她。他只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掌心覆在她脚背上。
“我想,”周望津十分认真的回答,“可以吗?”
苏榆脑子里“轰”了一声。
她瞪着他,像看一个疯子。可他那张脸上一丝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冰灰色的眼睛那么直接地看着她,不闪不避,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周望津!”苏榆的声音拔高了一截,抬脚踹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轻,“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在想这种事儿,你疯了吧!”
她气得脸都热了。
周望津被她踹了这一下也不恼。
“你都说了,”他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沙哑,“我们有可能就会死在这里。”
他继续说下去:“在此之前,最后放纵一下,不好吗?”
苏榆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她想骂他,想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想说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可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居然没说出来。
因为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了另一个念头——他说得对,话糙理不糙。
他们极有可能会死在这个深山老林里。
她活到二十多岁,若是真的死在这里,一辈子只睡过一个男人。那一次还是被人下了药,自己也喝得烂醉如泥的情况下发生的,第二天醒来脑子里什么也记不得。
要是今天就死这儿了,想想是有点亏。
苏榆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甩了甩头。可念头这种东西,越甩越往外冒。她越想越觉得,人这一辈子,有时候就是被各种各样的条条框框捆着,这个不行那个不该,结果到了要死的时候,回头一看,全他妈是白搭。
死亡这玩意儿,有时候是真的邪门。它能把人心里那点平日藏得严严实实的胆量,全给逼出来。反正都要死了,那些顾虑、那些防备、那些“不能这样”“不合适”,忽然就变得什么都不是了。
苏榆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靠在墙上,偏过头看着周望津。他还在等她的回答。
苏榆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好吧。”她听见自己说。
周望津的眼神动了一下。
“但是你要快点。”
苏榆可不想像庞贝古城那个化石了,你知不知道,火山爆发的时候正自我安慰,结果被火山灰封了个严严实实,几千年后被人挖出来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供全世界的人参观。
周望津没说话。
苏榆只觉得自己的脚踝被他松开了。他那只一直覆在她脚背上的手抬起来,然后一只手贴上了她大腿的外侧,
他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两只手都覆在她大腿上,然后微微用力。
苏榆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他拉着往前一滑,从半靠着墙的姿势直接滑下来,平躺在了阁楼的地板上。后脑勺被他用手垫了一下,轻轻放在地上,可身前那个人已经覆了上来,挡住了大半的光线和凉意。
苏榆仰面看着他。
周望津用一只手撑在她头侧的地板上,另一只手还留在她大腿的位置,指节微微收拢了一下。他低下头,呼吸拂过她的额头、鼻梁,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苏榆的眼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睛。
然后那个吻变深了一点,他嘴唇微微用力,她的下唇被含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开她。
苏榆睁开眼,周望津撑在她身上,低着头看她。从她的角度,嘴唇还带着方才的湿润。
“够快吗?”他问。
苏榆的脑子一片空白,脱口而出:“结束了,你只是想亲我?”
周望津垂着眼看她,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哦,你说的快一点,原来是那个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