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李望舟一愣,“我照雪楼又不是昭狱,哪里来的地牢?”
“那我大哥平时呆在哪?”
“……柴房。”虽然现在应该已经在宣府了。
“那就还请大人将我扔进柴房吧!”宣从信视死如归地重重阖上双眼,“从信是来替大哥代罪的,我深知万死难消大人之恨,可还请大人放过我大哥一马!从信任凭大人处置!万死不辞!”
小书呆子虽然伤病在床,字字句句却说得掷地有声,仿佛即刻之间李望舟掏出刑具来将他千刀万剐,他也不会多皱一根眉毛,颇有些舍生取义的壮烈风范。
李望舟懒得解释,觉得有些好笑。
今天这小孩儿倒是铁骨铮铮,清醒过来,又愿意为了他的大哥和宣家赴汤蹈火了,可昨日梦魇困住的可怜猫儿是谁?那满腹委屈不甘的无辜稚子,又是谁?
梦中梦醒,小呆子竟还有两幅面孔。
“但凭处置?”李望舟问道。
“但凭处置!”宣从信逼自己不能怯懦,一口咬定。
“好,”李望舟笑了,兴致深深,多日无趣,终于发掘出来了一点有趣的玩意儿,“我想怎么对你都可以?”
宣从信自觉不能这样回话,扶着床檐,到底挣扎着缓慢支起了半身:“是!”
李望舟:“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宣从信:“是!”
“好吧。”李望舟又道,“脱衣服。”
宣从信:“是……啊?”
李望舟笑吟吟地瞧着一脸呆滞的宣从信,打趣道:“不是说我怎么对你都可以吗?你大哥刺杀于我,你代罪之身,我总不可能好声好气捧着你当坐上宾吧。”
“可,可这……”宣从信耳尖滚烫绯红,“我,我……坦胸露背,成何体统……”
“你莫不是没听说上京酒肆里是如何传的风流韵事?既然要替你大哥,”李望舟轻飘飘落下了一句:“上刑受辱,要什么体统。”
宣从信脸色霎时苍白。
他浑身轻轻颤抖摇晃着,垂下眼帘,哑声还想为自己争取一点尊严:“枕榻华贵,若在此,怕是会污浊照雪楼丝缕,求大人容从信去刑房……”
“宣从信,”李望舟直接探手,扣住了宣从信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眼神笃定,字句清晰,无任何反悔之机,“什么人会在床上脱衣受辱,莫非世家勋贵的那点子腌臢事没教过你?”
“你不脱,我可以让你大哥脱。”
“别,求大人……”宣从信唇角牵动丝许,他想笑,笑不出,哭也不合时宜,摸上了衣襟,解开衣结,指尖僵硬,几次都没有成功。
从李望舟话音落定的一刻,就注定了他的结局,不知道这沉睡的几个时辰到底发生什么,居然会让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照雪楼楼主看上自己,但是和预想中的千刀万剐一样,宣从信都没得选。
草木微末,身不由己。
衣襟散乱,宣从信有些笨拙的望向李望舟,眼神迷惘,眼尾还沾着水汽,竟是也有几分楚楚可怜招人疼的懵懂。
真笨,李望舟心道,要是真落旁人手里,指不定被如何吃干抹净。
“转过去,趴下,会有点疼。”
闻言,宣从信安静的背身趴好,当真的就不再作任何反抗,李望舟一把掀开锦被,乍暖骤冷,宣从信一个激灵,开始发抖。
青年的后背洁白纤瘦,可怖青紫淤痕折腰遍布,触目惊心,宣从信应是十分害怕,脊梁弧度起伏,微微战栗,一直深入到腰窝,更易添起旁人凌虐的恶欲。
这让李望舟想起了案板上的鱼肉,可以任人刀俎,他调笑:“宣从信,圣贤书中教过你该怎么享受床笫之欢吗?”
“……教过。”
李望舟顿住:“啊?”
宣从信嗓音也发抖得厉害,却还不忘记背书:“《孟子》有言:男女居室,人之大伦;《礼记》有载:饮食男女,人知大欲存焉;圣人之道……男欢女爱,人之常情,需合法合度……以而为政……”
“你真是——”李望舟扑哧笑出声,“到我这儿考状元的?”
说罢,他也不再逗这小呆子,从一旁案台前拿起之前太医留下的药盒,打开,挖出一块,就着内功细细推服揉捻在宣从信的伤处。
李望舟:“不吓你了,太医说了,棍伤严重,每日都得上药,倘若不管,迟早得落下隐疾。”
原来只是上药!宣从信整个人都不免松懈了一口气。
上药痛极了,可他却像是劫后余生般恍然,死死咬住牙,眼泪止不住滚滚地落下来,惶恐的委屈瞬间倾斜了满身!
李望舟正揉搓着药膏,用内功推淤化血免不了要吃苦,可半天却不见这小孩痛呼一声,他挑眼去看,却在瞧见不知何时染湿了一片的枕面后愣住。
宣从信没有回头,看不出脸色,扑扑簌簌的泪珠就这么砸落,无声无息。
“宣从信。”李望舟去掰他的脑袋,竟然没掰动,“宣从信!”
“大……大人莫看……”宣从信执拗地把自己的脸埋进被褥中,哭腔深重,“莫看了,不好看……对不起……”
他这条命本就是宣家送给李望舟的,李望舟想怎么折腾都可以,他不该哭,在照雪楼,他连害怕的资格都不该有。
李望舟在他的耳畔轻轻叹息,不容许抗拒的力道将宣从信从黑暗里拔出,男子轻轻拍打着他的肩,哄孩子一般:“谁说难看了,好看好看,不哭,一会儿让小厨房给你做糖饼吃好不好?”
“不吓你了,”李望舟低声,“没想到你喊打喊杀的,胆子这么小,我的错,不吓你了。”
宣从信努力去擦眼泪,却怎么也停不下来:“对不起,大人,我不哭了……我……再忍忍?”
这人怎么老和自己过不去?
“算了,”李望舟无奈,“也可以哭的。”
差点就偃旗息鼓的眼泪突然就汹涌起来,大颗大颗滑落。
宣从信想,完了,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