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在望着李大夫的湿润黑亮眼眸,现在已经被泪水挤满,他们爬到床榻上,一大一小两只手,抓着杨柳春的手,紧紧靠着杨柳春,低低地哭泣出声。
方东一虚浮地走了两步,跪倒在面具人面前,额头重重砸在地上,从咽喉挤出后悔的话语,原本爽朗的声音变得低哑:“主上,是我大意了。”
“罢了。”面具人的声音毫无起伏。
可是方东一的声音却渐渐被哭腔淹没:“都怪我,如果不是我……”
“大男人哭哭啼啼。”面具人好似丝毫不在意杨柳春的死活。
可方东一的话语却哭得七零八落:“如果……不是我疏忽大意,主上……肯定能活着……找到解药。”
“呵。”面具人用低哑的声音低笑一声,好似从地府传来的鬼音:“如果不是你,我早早去地府享福了。”
“主上!”方东一大声哭泣。
“如此软弱成何体统,你真是武将世家的种?死不死,活不活,我已经活够了。”面具人无动于衷,仿佛此事与他无关。
三道哭声越来越大。
“阿爹的手动了!”
杨清溪带着哭腔的小奶音,使得杨家小屋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被杨清河、杨清溪抓住的手,手指轻微挣动着。
杨清河惊喜地叫出声:“阿爹!”
“呜呜,阿爹、阿爹。”
屋中的所有人都被这两句“阿爹”吸引了心神。
他们都看到杨柳春的眼皮动了动,露出了浅棕色的瞳孔,迷蒙的浅棕逐渐清晰,他扭了扭头,最先映入其中的是在身侧的两个孩子,以及两个孩子身后不远处高大瘦削的身影。
他模糊地听见一个老头不可思议地说:“这……天底下竟真有起死回生之事!”
眼前又闪过来一个身影,惊喜地盯着他。
“方统领,两位小公子,让让,让我为病人好好瞧瞧,可别再有什么意外。”
两个孩子乖巧退下,但还是紧紧贴着床沿,不肯远离。
方东一只能站在两个孩子身后。
而面具人则远远地凝视着还没回过神的杨柳春,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李大夫沉静地为杨柳春把脉。
杨家小屋陷入寂静。
李大夫摸了摸胡须,面上镇定道:“病人因后脑的伤口,身体虚弱,加上惊厥过度,只需开些好吸收的补药,再好吃好喝地养着便可。”
心中却惊异不断:难道是方才误诊了?不会,以自己的医术可能连生死都断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此话一落,站在床边的一大二小都明显地松了一口气,都用闪着泪花的失而复得的惊喜眼神看着他。
明明刚刚清醒,杨柳春却明确地感觉到那个人正注视着他。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正处于所有人的视线焦点,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颤抖着说:“我、我不就是被吓晕过去了吗?”
李大夫摇摇头,饶有兴致地说:“刚刚老夫再三确认,你已经断气了,可是这会儿你却活了过来。”
杨柳春听他这样说,自然明白起死回生,让他们产生了怀疑,但现下也只得有气无力地辩解:“我、我只是晕过去了。”
否则被他们怀疑鬼魂俯身,在这古代背景下,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下场。
“也许是气息微弱,筋脉过于虚弱造成的误判。”李大夫虚虚地推测道,弱弱地为自己挽尊。
杨柳春见有人为他补充理由,渐渐放下心来。
方东一才不管这些,眼下这人可是主上的保命厨子,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他直勾勾地看着杨柳春说:“不论如何,竟然你能从地府回来,我相信你一定能把我家主上从地府拉回来。”
杨柳春闻言心想:“我哪有这能耐?主上应该是指主家,主家的身体已经虚弱到要进地府了?怪不得要重金聘请厨子。”
杨清河转头瞪向他,挪动矮小的身体,试图挡住方东一的视线,稚嫩地怒喝道:“瞧什么瞧!我阿爹福大命大与你们何干?!”
对于刚刚经历丧父之痛的孩子,众人都有着包容之心,没有对他的行为过多苛责,不过这也提醒众人,这样盯着一个总是惊厥过度的双儿,是一个不妥的行为,纷纷移开了视线。
众人的视线终于不再聚焦杨柳春身上,杨柳春渐渐放松下来。
但还是有一股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他本能地回望过去——他看到了那在脑海中留下可怖印象的纯白面具。
“哈啊——”
他吓得发出一声虚弱的尖叫,脑袋一歪又晕过去了。
“呵,胆小如鼠。”面具人淡淡点评。
李大夫向面具人浅浅鞠了一躬,说道:“大人不如先离远些吧。刚从生死线回来的人可禁不住吓。”
也算是护一护自己的病人。
面具人转过身,背对着向方东一发话:“东一,去审。”
去审审那些打着他的旗号做腌臜之事的人。
方东一双手抱拳行了一礼,回道:“是。”
“再让他好好养一天,再北上前往烈都。慢慢地走,且让烈都的那些腌臜好好急一急。”说完面具人拂袖而去。
*
方东一背着背篓,身形闪动,在林间穿梭,带走林中散落在地的细小树枝,很快便捡满了一个背篓。
他背着树枝眨眼之间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他快步走近一个瘦弱的身影,要将捡到的小树枝给那人看。
“杨厨,这些够了吗?”
这瘦弱的身影旁围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