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族兄和亲弟弟,在隔壁菜市街卖菌子呢。我们许久还没回,怕他们担心。”
“不知可否让他们卖完菌子就来找我们呢?”
“阿兄?”
见方东三迟疑的样子,杨清河回忆起杨清溪日常撒娇的样子,做好心理准备——
他再次用乌黑的圆眼一动不动乞求地看着方东三,拉着他的袖子,摇晃他的手臂。
方东三心说,不能答应,不能答应。
“阿兄?阿兄!阿兄~”杨清河心里默默唾弃这样的自己。
“好好好。”
方东三一边答应一边拍自己脑门。
杨清河见方东三走了,便将耳朵贴在门上,挪来挪去。
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杨清河稍稍放心。
他们说要把他们一家带到烈都去,杨清河还是心存疑虑。
那面具上沾的也不知是什么血,眼下尚不知还有何危险。
不过这样阔绰的人家,能害他们什么呢?
**
热闹的街市渐渐冷却下来,杨柳春也从晕厥中醒来。
“醒了?”
低哑的声音传来,杨柳春一惊。
他微微起身,胆怯地向屏风后看去,只看见了模糊的人影。
“怎么不说话?”
“醒、醒了。”杨柳春嗫嚅着双唇,挤出几个字来。
虽然这声音听着骇人,但杨柳春还记得晕过去之前的事情,他已经成为了这个人的专属厨子,想到做饭,他便不那么怕了。
他试探地问:“你饿了吗?粥好消化,饿得快呢。”
“要是饿了,我为你热点粥吧。”他收回胆怯的目光,低眉顺眼地说。
“去吧。”
“哎。”杨柳春从床褥中小心翼翼地起身。
他把房门打开,看到了在门口睡着的杨清河。
“清河睡着了,能让我把他抱到床上睡吗?”杨柳春回头问道。
“可。”
“多谢!”
这个人也没有看着那么可怕了。
杨柳春想。
不对,他身上为什么沾着人血?
杨柳春的心提了起来。脑中转着急圈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提着心吊着胆地做着活计。
他发觉自己可能陷入了另一个不知深浅的漩涡。
提心吊胆的杨柳春沉默地端着一碗粥。他来到刚刚的房间门前站定。
他轻轻地用手指头扣扣房门。
“粥、粥来了。”他努力让声音变大。
“进。”低沉的声音从房中传来,因为有了阻隔,变得更加低沉难寻。
杨柳春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慢慢走进去。
走到屏风前才渐渐停下来。
“还、还有些烫。”
到了这人跟前,之前人血面具的阴影还在,杨柳春开始战战兢兢。
“下去吧。”
杨柳春这次始终没有抬头。
自然他便没有看见,那人的面具已经换成了黄金镂空的的面具了。
他安静地站在屏风前,看着那人影摘下脸上的面具,一口一口地喝下粥。
隔着屏风看,也遮挡不住此人身上难掩的贵气。
可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沾染上人血呢?
杨柳春心中的疑虑始终未放下。
不过屏风后的那人,吃完粥后没有立即让杨柳春离开,反而问他:
“午食时为何惊惧?”
低沉而没有起伏的声音传进杨柳春的耳中,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慢了半拍,他结结巴巴地说:“有、有人血。”
“只害怕人血?还是都怕?”
“我、我只怕人血。要是怕血,我可做不了厨师。”
“原来如此。那如何分辨?”
“做厨师,鼻子要灵的,我闻得出来。”
“看来有些本领。”
许是前头那些家常的问话,让杨柳春渐渐放松下来,竟不自觉问出一句:“你为何会沾上人血呢?”
此话一出,杨柳春便心道:遭了。
他隐约觉得自己提出了不该问的问题,心“怦怦”地越跳越快,鼓噪的跳动声充斥了他的耳腔。
“惩治了一个不长眼的。断了他一臂。”
“断了——哦、哦。”杨柳春先是惊呼,后觉不妥,勉强压抑自己的声音,又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心里震惊于此人的残暴:擅自断了他人一臂,还不需要负责的话,那此人必定……
此刻杨柳春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却遗漏了此人为何要回答他的问题。
似是猜到杨柳春会有退缩之意,屏风后的身影出声,隐隐带着威胁:“既然你们一家答应了要与我一起去烈都,便不能反悔了,否则……”
低沉的声音轻笑一声,快要让杨柳春吓破胆。
果然!
他们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可他也明白,此时拒绝已经来不及,他只得压下恐惧,断断续续地回复:“不会的……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那便好。”
低沉的声音带上了笑意,但杨柳春知道,这不过是魔鬼得逞的笑声,方才对这人宽容地让他们睡床的好感,瞬间消磨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