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锤唇角一扯,原本温和的眼神和语气陡然变得狠厉起来。“大郎家的,你可要好好考虑清楚啊。”
杨柳春另一只手紧紧揪着手边的床褥,没有立即回答,空气似乎凝固了。
“呜,呜,哼,我不要去老虎、狼那里,我要留在阿爹和兄长身边。”
因为害怕伏在杨柳春腿边的杨清溪,好似被会被抛弃的潮水淹没,眼眶里流出汪汪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打着哭嗝向杨柳春乞求,打破这凝固的空气。
杨柳春心中早已下了决定,但要让他和魔鬼对话,着实令他好好准备了一番,费了些许时间。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会颤抖:“给我三天时间好好考虑。我想、我想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是怎么逼迫几岁的孙辈卖身的吧?再、再如何总是要讲些王法的。”
眼前的杨大锤和孩子,皆是前世古时普通百姓的装扮,联想他们话语中人口买卖的契单,以及此人对在场所有人的称呼,杨柳春推断,这个世界是与他所了解的古代封建社会相差无几。
那么眼前这个恶魔应该还是要讲一些仁义道德、亲缘血脉的。否则他直接将孩子掳走,何必费这些口舌。
果不其然——
“可以是可以,但我凭何给你三天?”
“强卖不合王法,你就不怕我报官吗?”
“呵,报官?你有那个胆子?”
他没有否认这是强买强卖。
“怎么不敢,清河是神童,又读了书,他难道写不出一纸状书?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杨柳春强作镇定地说。
杨柳春歪打正着。
东烈国双儿女子地位卑下,若是杨柳春没活,像清河清溪兄弟这样双亲尽失的情况,只要族中长辈和直系兄弟的签章,就能做主将双儿女子发卖了。
原本杨大锤就是打算以两个孩子双亲尽失为由,自己作为这一支杨氏的族长,只要杨清河愿意,他便有权决定这双儿的去留,且合法合规。
但这杨柳春偏偏活了下来。
如此,便要杨柳春首肯了才行,否则便是强买强卖。
杨大锤想起烈都那位传来信中的警告,知晓现下当要谨慎行事,不好张扬。
何况,杨清河这“神童”还有些许利用价值。
想到这些,杨大锤仔细打量杨柳春这弱不禁风、病怏怏的样子,终是冷笑一声,说:“呵,量你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就给你三天的时间。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三天后是让几家叔伯上门讨债,还是你拿着银子好好养伤。”
撂下这句话,杨大锤起身踢倒身后的椅子,拔腿而去,只剩椅子倒地的“咣当”声在杨柳春耳边萦绕。
“阿爹,不能让小溪去那什么大户人家,小溪去了那里,定然凶多吉少。”杨清河着急,眼中饱含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却还是急着向杨柳春说明。
“可是……”杨柳春迟疑道。
话还没说完,可聪明如杨清河,怎会不明白他阿爹口中之意?
他面如死灰,刚刚与杨大锤对峙时从未底下的头颅,也深深地垂了下去,像是干枯河床上没有了生息的野草。
杨清溪眼眶中的眼泪也再次喷涌而出,却没有再出声乞求。
他只说:“要是真的没有办法,我去!这样阿爹和阿兄都会过上好日子。”
说完泪流雨下。
那杨大锤所说的,终究还是入了耳,进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