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叔仔细回道：“他一共加了两样。”

“一样是南疆才有的‘腐心草’，这种草药喜热，只能在湿热的瘴气林中生长。而且对采摘的器具要求也极其苛刻：这种草非得用银刀采才能保留药性，沾了铁器就会直接腐烂。”

“另一样是只长在阴山北麓的‘醉仙花’”福叔看了谢逐星一眼，“这种花一年只开一次，每年就六月融雪那几日，而且采摘的时候需要用冰刃来割，这花沾了人的体温就会直接融化，采下来后得立刻泡进雪水里才能保住药性。”

谢逐星听福叔说完明白了过来：“腐心草只能长在南疆，能够千里迢迢出现在燕国用来制毒，背后一定有专人负责采摘和运输。”

这样的分析福叔前两天也从少夫人嘴里听见过，少爷和少夫人真不愧是夫妻啊。

福叔说道：“少夫人也说过，运输需要走商道，一路打点还得考虑着运过来的损坏，这样的代价，不是寻常人家能够付得起的，只能是刚刚统一了各部落的燕国。”

“是薛九真向燕国提供了腐心草。”知道了背后之人，谢逐星却依旧眉头紧皱，“就是不知道，耶律骨律许诺了他什么，让薛九真心甘情愿和外族勾结。”

“不仅如此！” 福叔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他低声道:“去年少夫人曾前往南疆游历，她说那时曾偶遇过薛九真，同她谈起了千机散，还随口告诉了她解药配方。”

“薛九真说千机散毒如其名，重在‘千机’二字，当毒药杀人实在没意思，给人吃了解药，死而复生后才是真的有趣。”

“死而复生，重在千机？”谢逐星不禁念出了声，他觉得薛九真此人行事深不可测，只怕告诉羡鱼的解药，也不是真的解药。

谢逐星沉思了片刻，随即抬眼同福叔吩咐：“我醒来后，有两件要紧事得办。”

谢逐星面色苍白，但是起身时的动作依旧干净利落。离开床榻时，衣角不小心勾到药碗，他却敏捷地察觉到身后响动，一个旋身牢牢托住了碗底。

谢逐星将药碗重新放回到小几上，心里下定了主意:“一是我要再去玉泉山，大哥失踪的地方我还没看过。去年搜山的时候我还昏迷，而且当时重点是忙着找人，很可能漏了什么痕迹。”

账外一阵寒风夹杂着飘雪呼啸而过，谢逐星咳嗽了两声：“二是我得悄悄去趟南疆，调查清楚千机散。”

福叔的眼神中透露出了迷茫，他和军医都看过少爷的脉象，蛊王给少夫人的解药确实是真的：“少爷是觉得解药有问题？”

“千机散有立毙之效，如果只是为了杀人，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告诉羡鱼解药？还要冒着被人发现通敌的风险长期给燕国送草药，直接送制好的毒才更隐蔽。”

谢逐星的声音透出了几分冷意，他边说边走向帐边，伸手撩开一角账帘，天刚亮，寒风裹挟着雪花朝他的脸上打进来。

他侧脸扭头指着远处给福叔看：“雪小了，连雀儿都出来找食了。”

远处几只麻雀在雪地上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的叫声随着寒意一同钻进了帐内。

高处没化的雪顺着帐檐滑下，“咚” 地一声落下的瞬间，麻雀纷纷扑棱着翅膀飞远。

谢逐星眼神清明而坚定：“谢昭珩失踪、薛九真制毒却又做出了解药，长安主战派大臣接连被害，还有我的失忆，这些事看似没有关联，可是细想起来却又处处都透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怕现如今我已不知何时入了他人的局，倒不如将计就计。”

福叔昨天晚上本来还担心谢逐星是不是把脑子给坏了，如今见他分析时事依旧头头是道，甚至对少夫人也初心不改……

也许，小将军失去这几年的记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笑着应道：“小将军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今日先让天文带两个人去玉泉山探路，避开那些盯着咱们的探子。再给南疆的胡商传个信，让他们留意着薛九真的踪迹。”

谢逐星点头，把帐帘拉了拉，挡住外面的风：“去玉泉山的话，备辆府里的马车，地理跟着就行，别带太多人。”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眼尾弯了弯回头和福叔嘱咐，“福叔你让厨房给我准备些糖糕送来吧，桂花味的，药实在太苦，我得垫垫。”

福叔愣了愣，随即了然。近几年北境战事吃紧，少爷早没了吃药还要顺糖糕的习惯。

他反应过来后忙应声：“好！我这就去给府里人传话，让厨房给您蒸热乎的送来！桂花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