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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未销姻缘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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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叔闻言,又重重叹了口气,他一时不知该从何开始说起。沉默了片刻后,他干脆从两年前燕国的建立开始说起。

“去年北狄人在边境频频挑事,要朔方割让关前的河套沃野。那地方水土丰美的,他们占了,南部势力至少能再扩三分。”

北狄?自从父亲去世后,谢逐星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这个词了。这个词总是让他想到父亲:“北狄不是早就被父亲打跑,余下的四大部族为了活命用族内图腾的名义起誓会远徙漠北,永不再犯。”

“老将军的牺牲当年的确换了北境十数年的安宁。”

福叔缓缓道,“可最近几年,北狄各部又从漠北南下卷土重来,本来各部族分散就算他们暗中小动作不断,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但是前年,贺兰部的耶律骨律,一年间如有神助,靠铁血手腕和用兵如神收服了薛延陀、回纥、仆骨三大部落建立了‘大燕’国,周边剩余小族见此也纷纷归顺。”

“燕国建国之初,对我朝倒算是恭顺,耶律骨律更是不止一次来信说向往中原风物,愿称臣纳贡。”福叔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稍微休息下咽了口唾沫,“前年冬天他曾亲自去了长安城,不仅献了良马狐裘,宝石琥珀,还将他的女儿也待了过去,表示愿与大雍结亲。”

“当今天子为表彰他的恭顺之心,据说回赠了给他的的东西比送来的百倍还多,而且还下旨在朔方重开了互市,允许他们以皮毛换粮米。”

谢逐星发现自己又下意识地摩挲起了身旁的玉佩:“这耶律骨律,对内雷霆手段,对外却能伏低做小,甚至肯以身涉险亲自来朝贡,这样的手腕和野心,绝对不是一个寻常部落的首领能用的。”

福叔突然想起来:“说起和亲公主,这里面还有你的事呢!”

谢逐星只顾着消化福叔刚刚同他说的,心不在焉地回应:“能有我什么事,总不会是让我娶了这和亲公主吧。”

福叔听他这话也笑了:“少爷竟然一语中的!”

谢逐星闻言心头一跳:“竟真的指派给了我?羡鱼知道这件事吗?”

“那老头子不知道,只记得前些年少爷为推脱这件事,同长安那边书信往来不断,让几个言臣抓到了向天子告状的机会。最后还是七皇子主动求取了那位公主,这事才算了了。”

谢逐星点头,面色凝重:“朔方如今由大哥镇守,谢家在北境身份本就特殊,我断然拒绝是违抗圣旨恐惹怒天子,可若欣然接受,只怕日后也难逃和外敌勾结的罪名……”

福叔听自家小少爷又一次提起大哥,重重地叹了口起:“少爷,大少爷,他已经失踪一年多了。”

“去年秋狩,你和大少爷前往玉泉山比猎。原本提前三日封了山。但是燕国的死士提前几日埋伏在了深山里,目标就是大少爷。”

谢逐星听见谢昭珩失踪,心中一沉。幼时父亲被他们害死的愤怒,还有现在大哥被掳走的震惊,新仇旧恨一起从心底涌来:“他们忌惮大哥,就要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

“等随行的侍从察觉不对时,已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张校尉忙加派人手搜山,却只在河边发现了昏迷的你,地上还留有残存的刀痕,一看就知道是出自燕国死士用的狼牙弯刀。等少爷醒后又重新派人上山,整座山都快让咱们的人挖空了,大少爷却始终不见踪影。而自那日后,甚至从长安城那边传来了大将军已经叛逃燕国的谣言。”

“长安那边视谢家为眼中钉的可不比北境的少,而当日是非情由,只有我亲历,却偏偏我失忆了。”谢逐星失神地望着掌心的玉佩。

他记忆忽然回到了开元五年的初春。他刚刚同江羡鱼熟识,就前往长安参加武举考试。

而在谢逐星到来之前,长安那群享尽了春风的世家公子们甚至从未亲历过北境的寒风。

他那时太年轻了,还没有人教过他收敛为何意。他一举夺魁,跨马游街的那个晌午,当他低头看见一片从长安城落下的花瓣时,心里想到的确是:不知道羡鱼,此刻在做什么?

如今一觉醒来,谢昭珩下落不明,他深受重伤和个废人没两样,甚至失去了记忆。

福叔继续说着谢逐星这次受伤的经过,谢逐星失神地望着账顶的暗处发呆,他的眸中显露出些许无助和迷茫,也许这团迷雾里,还牵扯到了多年前父亲的死。

十多年前父亲被埋伏时,他还是不谙世事的孩童。可如今亲历过朝中的明争暗斗以后,当年的事,真的只是意外吗?

“所以去年谢昭珩失踪后,谢家兵符就移交到了我的手中?”谢逐星重新振作起来,谢家现在仅剩他一人,他要还父亲和哥哥一个真相。

“自去年起,少爷就已是谢家军主将了。” 福叔叹道,“耶律骨律真的是老狐狸,晓得谢家军易主,根基不稳,就屡次出兵试探,今儿抢粮,明儿扰边,没个消停。”

谢逐星听到这不禁冷笑出声:“这老贼掀起诸多风浪不正是为了如此。谢昭珩若在,他哪敢这般放肆?只是谢昭珩失踪这事,处处透着古怪。玉泉山已封山三日,燕国的五十死士藏在山里三日,谁给他们提供粮和水?撤退时也悄无声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既能带走大哥,为何不把我一起带走?若想趁谢家军群龙无首攻下朔方,当场取我兄弟二人性命才是最省事的,留我这活口,那最有可能就是想借我之口,传出‘大哥被燕国死士劫走’的话。”

“既如此,那我就将计就计,看看这老狐狸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分析的头头是道,眉宇间带了三分病气却丝毫遮掩不住眸子间的亮光。

福叔看着他,恍惚间竟与去年从玉泉山救回的小将军重了影 。彼时谢逐星刚醒,连语气都和现在不差分豪。

外人忌惮少爷的红樱长枪,却不知他的对人心的谋算才是真厉害。

想到这,福叔忽然低声向谢逐星靠近:“小少爷,老头子年纪大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这些弯弯绕了。你就和我透个底,你这次的失忆是有意为之还是……另有深意?”

“嗯?” 谢逐星抬眼,见福叔眼神发亮望着他,不禁失笑,“福叔是疑心我的失忆是装的?”

福叔见谢逐星直接戳中了他想问的,老脸一红却还是追问道:“少爷你就说实话,你这失忆……”

“真的。” 谢逐星干脆地告诉福叔,“我便是再能谋算,也不可能拿羡鱼的性命去赌。如果早就猜到燕国会派死士去断云谷劫粮,我又怎会安排羡鱼护送军粮?”

福叔重新给帐内炭盆新添了炭,火星“噼啪”地蹦跳。谢逐星忽然话锋一转:“我醒来的事,明早怕是就要通过各家的探子传出去了。”

“现今还没人知道我失忆,可这事儿估计瞒不久,我也没打算瞒。四年前我还是个天塌下来有谢昭珩扛着的少爷,一觉醒来却成了谢家军的主帅,这四年的经历,我就是想演,也演不出来。” 谢逐星语气平平,毫无波澜。

福叔见他面色苍白,转身端过火上温着的药,递到他面前:“先喝药吧,小将军,凉了就苦了。”

谢逐星看着递过来的那碗乌黑的药汤,不禁皱了皱眉。“喝药不急,” 他随手把碗放下,指尖顺势在小几上敲了两下,“只是这消息什么时候放、借谁的嘴放,还得好好盘算。”

还有他的失忆,究竟是因为坠马,还是中毒?

这念头在他心里转了一圈,没说出口,他垂眸盯着小几上还冒着热气的汤药,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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